第64章 你的全部，我都喜欢

  她在自己面前永远戴着假面，不是在与他生气，就是在哭泣，对他绽放的笑容都是违心的。

  她不信任他，所以不肯把真实袒露给他。

  如果她对谁都这样谨慎，他也不会在乎，但偏偏她对谁都不加掩饰，唯独，骗他。

  他想，这说明她对自己是特别的，是件好事。

  但心里疯狂蔓延的嫉妒，蚕食鲸吞着他的全部。

  为什么把他排除在外？

  她的一切他都喜欢，刚才发怒的样子，也看得他眼中发亮，心里雀跃。

  他心悦她的整个人，从里到外，无一处不欢喜。

  “我是真心对世子，从无欺瞒。”陆瑶瑛决定装傻到底。

  她信誓旦旦说谎骗他的样子，真让他……又爱又恨。

  “你发誓吗？”

  他握住那纤细白皙的手腕，贪恋那柔软光滑的温暖，手掌收得更紧。

  “如若没有对我托付真心，就让裴执约不得好死。”

  这个誓言发得可太轻松了，要不是为保持先前的演戏的人设，她能一口气发五十遍。

  陆瑶瑛忍住弯弯的眉眼，抿唇垂眸。

  “我不发誓。”

  她低垂着头，将脸侧过一边。

  “世子要我托付真心给你，给一个不是我夫君的外男，不觉得太过强人所难，太横行霸道吗。”

  又是这样，只要事关裴执约，她那股敢与天公试比高的胆气，那以一敌百的唇舌，都化成了软绵绵的优柔。

  “我只是外人。”

  李承茂抓住这个字眼，一遍遍重复，脸上的失落，在重复里，凝聚成汹涌的不甘。

  “你到底因何爱他？就因为上京途中，他英雄救美，成了你的救命恩人？那我也是你的恩人，为什么！”

  为什么我不可以。

  他早就让人查过，陆瑶瑛和裴执约的相知相遇，不过是一场庸俗的路见不平，英雄救美的戏目，换成谁都可以。

  只是几个不入流的匪盗，裴执约也能受伤，无用至极。

  换做是他，手起刀落不过几息，甚至都不用惊动马车里的陆瑶瑛。

  她只是从前没见过好的，所以才会被裴执约迷了心窍。

  到了京城遇见他，就该醒悟的。

  瞎子都看的明白，他李承茂比裴执约要好上千百倍。

  她怎么就那么固执，捂住眼睛，堵着耳朵，一头栽在裴执约身上，叫也叫不醒。

  为何不肯……转头看看他。

  “别说了。”

  陆瑶瑛闭上眼，鸦羽似的眼睫沾着湿润的水珠。

  “我有夫君，我的夫君现在躺在床上，重病不起……世子，不要再说了。”

  “那是他自作自受！”李承茂失态地低吼，“你忘了他怎么害你，要不是你找到我相救，现在你早就声名狼藉，连小命都难保。”

  他紧紧握拳，“如果比谁伤得严重伤得多，就能博得你的怜惜，我也可以啊。”

  李承茂扯开外袍，露出精壮的上身。

  蜜色的胸膛上新旧伤痕深浅交织，窄而精瘦的腰肢侧边，刻着紫红花纹般的裂痕。

  那上身的狰狞粗犷，与他的脸截然相反，若是不脱了衣裳，谁也想不到，脸长得花儿似的英国公世子，胸膛会那般强壮。

  陆瑶瑛看得呆住了，一时把维持人设继续演戏什么的都忘到九霄云外，梦游似的伸出手，碰到了他的腰腹。

  暖得有些烫手的，坚硬的跟石头似的胸膛。

  她的手怎么不听使唤，跟有自我意识般，沿着那沟沟壑壑描摹。

  掌心和指尖一阵酥麻，一直麻到她的心间。

  她触碰到那腰间的崎岖，下意识轻声问，“疼吗。”

  “疼。”

  李承茂嗓音里含着浓浓的委屈。

  “好疼。”

  他牵起她空着的另一只手，一齐放在了他的胸膛。

  “当时我单骑冲入敌营，于百万军中将主将枭首，以一敌千时，不慎被戎狄下阴招，中了淬毒的箭，每年阴雨时分，都疼痛难忍。”

  那紫红的伤疤随着他的呼吸起伏颤抖，仿佛一朵伤痛浇灌的真花，怒然盘踞在他的腰间。

  陆瑶瑛抬起头，“你就是因为这道旧伤，才来京城休养？”

  李承茂轻轻颔首，桃花眼里流水盈盈，“余毒发作的时候，疼得都没法上战场，边疆苦寒，只能回京城里来，但我很欢喜。”

  “这有什么欢喜的，习武从军，更要保重自己的身子。”陆瑶瑛不满地瞪他一眼。

  李承茂的手掌覆在那双柔软的小手上，“不是因为它，我怎能遇见你。”

  耳尖嗡嗡滚烫，陆瑶瑛垂眸，“遇见我，又不是好事。”

  她对李承茂从初见至今，一直都只有利用和欺瞒，等真相暴露的时候，她与他便唯有决裂一条路可走。

  “是好事。”他按在她的手背，指节微曲，与她十指交扣。

  “遇见你，是我平生最幸事。”

  陆瑶瑛低着头，半晌，肩膀轻轻颤抖，带着哭腔。

  “别这样……我不能回报你的……”

  她的泪一滴滴落在他的胸膛，烫出一圈圈新伤，穿透皮肉，焚烧蚀骨。

  “我不要回报，”李承茂心疼地将她拥入怀中，“只要你真心对我，把真实的你，展现在我面前。”

  陆瑶瑛抬起朦胧泪眼，“可是真实的我，京城里的人都不喜欢，说我野蛮无礼，是绣花枕头，你也会不喜欢的。”

  “我怎么会不喜欢？只要是你，我都甘之如饴。”

  李承茂下巴抵着她的绒绒的发顶，轻声细语，“京城里的人也不喜欢我，说我是金玉其外，你讨厌我吗？”

  怀中的人摇了摇头。

  “他们说得不对。”

  李承茂嘴角笑意愈盛，“所以啊，我也不会听他们的鬼话。你的全部，我都很喜欢。”

  “世子……可是……”

  “嘘，我知道，”李承茂搂的更用力，将那温软的身躯紧紧贴在他身上，“我不求你抛弃裴执约选择我，只求能留给我一个位置，让我待在你身边，好不好。”

  “我……”

  房门忽然打开，素色衣袍的裴执绪逆光立在门口，神情难辨。

  他的目光落在李承茂光裸的上身，和两人交缠的手，眸色沉沉发暗，语气却平静温和。

  “开阳院药味浓重，影响瑶瑛你歇息，但也不可不打招呼便来厢房，遍寻不着你，我很担心。新住处已收拾好，瑶瑛，随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