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与我同乘

  王氏的阴阳怪气太过明显，陆瑶瑛满心疑惑，她和这位不太相熟的亲戚分明连话都没说过几回，怎么好似把人得罪似的。

  “伯母倒把我弄糊涂了，”陆瑶瑛抬眼看向她，“一会儿说我财大气粗，一会儿又要我改了小家子气的毛病，我年轻不知事，还请您这位德高望重的长辈来处理此事，也好让我在一旁学个眉眼高低。”

  既然不满意她的法子，那就让王氏自己来办。

  如侯府这样的勋贵人家，碰上和草头百姓相关的事，只要不太严重，都是宽容放过，有时候见人家可怜，还要随手赠与些铜板。

  像今天那汉子撞车，也是事出有因，若是谢氏在此，也是念几句佛号，便放人一马。

  王氏自个儿遇到，也没别的手段。

  不过是莫名其妙找茬，故意同她唱反调，那她倒要看看，这桩事王氏该怎么圆。

  好不容易要出口恶气，谁知三两句就被陆瑶瑛顶回来，王氏面上顿时挂不住：“我到底是你的长辈，这点小事还要我来操心？怪道你婆母瞧不上。”

  “三伯母哪儿听来的，说我被婆母厌恶，府里那起子嚼舌根的真是越发不像话，我必告知婆母，好好整顿这不正之风。”

  王氏气得脑袋发沉，帕子往脸上一搭，便哎呦哎呦，直叫头疼，陆瑶瑛再有话问，她都避而不答，一味闭着眼睛装病。

  就这点能耐，还学人家落井下石。

  陆瑶瑛哂笑，令仆妇放那汉子离开，自己下去检查马车究竟被撞成什么模样。

  车身没什么损害，只是右边一只车轮撞得折断半截，再行不得路，唯有换乘一辆新的才行。

  出事的地方正在坊市中央，距离车行倒也不远，估摸着半盏茶功夫，车夫便能将新车驶来。

  只是人来人往纷纷攘攘，路过的都拿好奇的眼神瞧着她们，陆瑶瑛倒无所谓，但车里几个同辈的娘子不甚愿意。

  “二堂嫂，到底还要多久？我堂堂裴氏的女儿，被这些粗鄙之人像看猴戏似的围着，像什么话？”

  王氏的庶女，裴十三娘以帕掩鼻，令丫鬟撩开半指车帘，低声朝陆瑶瑛抱怨。

  她今年才及笄，正是要寻一门亲事的时候，王氏领着她四处赴宴，也为着相看人家。

  成王府上世子虽已成亲多年，下头却还有两个正当年的同胞兄弟，裴十三娘容貌端正，诗书女红俱知，王氏时常称赞她蕙质兰心，定能上嫁。

  小姑娘自己也深以为然，这回在席间，悄悄打量着王府小郎君，正巧被人家察觉，回以一笑，登时令她芳心暗动，羞红了脸。

  满以为嫁入王府指日可待，正胡思乱想，卢氏女却站出来同英国公世子闹了一场，自家堂嫂还非要掺和，引得宾客侧目，议论间难免提及侯府，便有几道打量的目光掠过裴氏女眷。

  这般年岁的孩子正是脸皮子薄，格外在意旁人眼光，裴十三娘被瞧了几眼，耳边又是听不清楚的窃窃私语，只觉得周围都在笑她们侯府没规矩，成了亲的女眷还抛头露面，待嫁闺秀想必也好不到哪去。

  一时又羞又气，回府路上偏又遇着飞来横祸，此刻满心烦躁，全对着陆瑶瑛发作出来。

  “二堂嫂自己喜欢显摆给外人看，不要拉着咱们，当谁都像你似的，成了亲还不安分，大庭广众之下丢人现眼。”

  陆瑶瑛气笑了，怎么侯府是个人都把闲气往她身上撒，她长得很像是软柿子吗？

  “十三娘说我丢人现眼，我倒不明白，你说说，我哪里丢人现眼？”

  裴十三娘咬着下唇，“成王府上你和那英国公世子私相授受，长眼睛的都瞧得真真的。”

  “我和李世子离得百八丈远，吹气都吹不动一根发丝，就叫私相授受？当时好像是卢氏女污蔑李世子，我站出来替他说了几句话证明清白吧。”

  陆瑶瑛自己都觉着可笑：

  “难不成我在那儿神志不清，做出些你们瞧见但只有我不记得的其他事来？还是我和李世子当你们的面儿打情骂俏，宽衣解带了？

  个个都忙着替裴执约戴绿帽，有你们这般热心的亲戚，想来夫君是该感动得痛哭流涕。”

  “你……”裴十三娘羞得直哭，“这种污言秽语都说得出口，真是不知廉耻，乡野村姑！”

  “长在乡间便低你们一等，难不成乡间天地不是大周的天地？”

  陆瑶瑛叉腰，“再说我父亲出自陆氏，我母亲长在江南凌家，哪家宅子也不在乡野，怎么你们总爱拿乡野村妇来骂我，不会是只晓得这个词吧，多翻翻书，不然屈尊去乡野市井，学点人话吧。”

  裴十三娘呜咽一声，伏在丫鬟肩上大哭起来。

  陆瑶瑛吐出一口浊气，把话一股脑儿说出来，果然身心通畅多了。

  从前她眼瞎耳聋，被裴执约迷了心智，只敢在自家房里和裴执约耍小性子闹别扭，为的只是他多哄自己两句。

  在外头那叫一个恭顺贤德，生生憋着自己的性子，无论何时对这些侯府里的人都是笑脸相迎，谁知忍着忍着，人家真蹬鼻子上脸。

  反正她现在也不打算在侯府久待，不必搞孝悌友爱那套，谁不长眼来惹她，她就加倍还回去，这气她是再受不得半分。

  “娘子，喝口水润润喉。”云珠满心崇拜地望着陆瑶瑛，递上茶杯。

  “还是云珠对我最好，”正好口干舌燥，陆瑶瑛接过来便喝，“怎么车夫还不来，总不半途遇到什么麻烦了吧。”

  按说那车行委实不算太远，她唇枪舌战这阵子，也该把新马车租来了。

  正要再派两个人去瞧瞧，两辆雕花锦缎马车停在她们跟前，一袭青衣碧裙的秀致小娘子笑着从车窗里探出头来：

  “是榆阳侯府的？我正好顺路要去西市，捎你们一程，如何？”

  她一双桃花眼笑眯眯，“我是英国公府的李四，之前一直在西疆，昨儿才回京，认不得各位娇客，还请多多包涵。

  这位娘子好生貌美，叫人见之心喜，如不嫌弃，请与我同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