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嘴巴痒就去墙上磨

  吃完饭，王秀兰坚决不让沈如意动手，自己利索地收拾了碗筷。

  王秀兰刚准备拉着沈如意看看自己带的东西，院门口就传来怯生生的喊声：“沈嫂子在家吗？”

  还没等沈如意接话，一个穿着花布衫，扎着两条麻花辫的姑娘就探头走了进来。

  “小娟啊，进来坐。”沈如意连忙起身，刚擦过的眼睛还带着点红，被孙小梅看得一清二楚。

  孙小娟手里端着个空碗，眼睛滴溜溜地在沈如意和王秀兰身上转，嘴上说着：“我妈让我来还个碗，前几天借了嫂子家的。”

  话是这么说，但她的目光一下子就锁定了沈如意依旧有些红肿的眼睛上。

  沈如意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偏了偏头，轻声应道：“放桌上就行。”

  小娟把碗放下却没立刻走，反而笑嘻嘻地对王秀兰说：“这就是向东哥的娘吧？婶子好！我是前排孙家的，叫小娟。”

  王秀兰活了两辈子，哪能看不懂这小丫头片子的心思，心里冷哼一声，只淡淡点头：“嗯，小娟是吧，有心了。”

  小娟见捞不到更多话，说了句“有事先走了”，满心都是得赶紧把“沈如意哭红眼睛”的消息带回家！

  然后转身就走，脚步比来时快了得有一倍。

  人走了，王秀兰拉着沈如意的手，叹道：“看见没？这家属院里，人多眼杂，以后有啥事，关起门来跟妈说，别让外人看了笑话，平白受了委屈。”

  沈如意心里一暖，点了点头。

  王秀兰想起带来的行李，忙道：“快看看妈都带了啥好东西。”

  说完她就开始往外掏东西。

  这一掏，沈如意都惊了，这三个大包里竟然有这么多东西！

  “这是咱家那儿的榛蘑，炖汤特别鲜。”

  “这红豆和小米，平时熬粥喝。”

  “这酸菜，在岛上肯定是吃不到吧，妈给你包饺子吃。”

  “还有这红糖红枣桂圆，补气血……”

  ...

  沈如意看着这琳琅满的东西，鼻子又有些发酸。

  这分明是把半个家底和对她沉甸甸的关爱都搬来了。

  自打爸妈离世，她已经很多年没被人这么用心的对待了。

  “妈…您这…这也带太多了…”她喃喃道，声音都有些哽咽。

  王秀兰看着儿媳震惊又感动的样子，心里酸涩又满足：“不多不多，往后缺啥少啥，跟妈说！”

  沈如意抱着小米袋子，轻声说：“妈，这个…明天早上我来熬粥吧。”

  王秀兰抬头看她，见她眼神虽然还有些躲闪，但主动开口了，心里顿时一暖，脸上笑开了花：“哎！好！你熬的肯定好喝！”

  两人一起归置东西，忙活了好一阵。

  等把东西都分门别类放好，王秀兰才猛地一拍脑门：“瞧我这记性！光顾着忙活了，差点把正事忘了。如意，大勇家住在哪儿啊？就是刚才送妈来的那个小伙子，可不能亏着！”

  沈如意正在整理书桌，她平时会帮营部翻译些资料贴补家用，闻言下意识道：“就在咱家西边第四户，门口种着棵石榴树的就是。”

  王秀兰见她有事要忙，便不再打扰，手脚麻利地用一个布袋子装好了约莫一斤小米和一纸包红枣，说了声“妈去去就回”，便提着东西出门了。

  沈如意过了小半晌才猛地回过神，婆婆今天刚来，对家属院不熟！

  她怕王秀兰找不到地方或者不自在，赶紧放下笔追了出去。

  刚走到自家院门口，就听见前面拐角处传来几个女人叽叽喳喳的议论声。

  “我就说向东娘是装的吧，你看沈如意哭的，指定是挨训了。”

  “可不是嘛，资本家的儿媳妇，本来就不招人待见，这会儿婆婆来了，有她受的。”

  “赵营长也是瞎了眼，娶这么个肩不能扛的，还耽误前程…”

  沈如意瞬间咬紧了下唇，比这更难听的话她都听过很多，影响不到她，但要是让婆婆听到了怕是要不高兴了...

  下一瞬王秀兰那东北口音就清晰的传来。

  “…有些人啊，成天闲得没事干，要是嘴巴痒，就去墙上磨两下！我儿媳妇怎么了？长得俊、有文化、还能给国家做贡献！”

  “轮得到你们在这说三道四？什么资本家小姐的做派？”

  “组织早给她家平反了！怎么着？你们不认可组织的决定？你们有意见？”

  “我看你们是眼红！眼红我们家如意懂外文，能帮营部翻译资料，每月挣的津贴指不定你们男人儿子都多？”

  “是思想落后，见不得别人好！我家向东在前线保家卫国，你们倒好，背后嚼舌根挑拨离间，良心不会疼？这要是在以前，就是破坏军民团结！”

  沈如意脚步一顿，悄悄走近几步，看到王秀兰正被几个军属围着，其中就有刚才来还碗的小娟。

  王秀兰叉着腰，她活了两世，自认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撕吧她们这几个货，手拿把掐。

  几个军属被王秀兰这顶“破坏军民团结”的大帽子砸得有点懵，一时说不出话来。

  小娟仗着年纪小，不服气地嘟囔：“我们也没说啥呀……就是刚才看见如意嫂子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了……婶子，您刚来，是不是有啥误会？要是有啥事，您跟我们说说，我们也能帮着劝劝……”

  这话看似好心，实则是在明沈如意哭了，暗示王秀兰这个婆婆一来就给了儿媳妇气受。

  王秀兰一听，火气更盛，讥讽道：“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这小姑娘。”

  “年纪不大，你这嘴巴装了扩音器？东家长西家短传得比炮仗还响，不嫌牙酸？我跟我儿媳妇亲闺女似的，说点体己话，感动得掉几滴金豆子，碍着你什么事了？”

  “真是坐在箩筐里说话，净瞎晃悠！没影的事也敢往出传，不怕闪了舌头？小小年纪不学好，专挑邻里矛盾，这要是传到团部，你哥的脸面往哪搁？”

  “再说了，我儿媳妇那是用脑子干活的知识分子，也为国家建设出力！流的汗都比你们说的闲话有价值！你们在这胡咧咧，要是耽误了她的工作，影响了部队的翻译任务，这责任你们负得起吗？”

  一连串的质问和又一顶“影响部队任务”的大帽子扣下来，几个军属也慌了，这个新来的农村老太太，根本不是个好惹的主儿。

  尤其是小娟，一听她哥二字，瞬间吓得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

  几人连忙起身就走：“我们说着玩呢，您别往心里去。”

  “往后说话过过脑子！”王秀兰喊住她们，“我家如意是我老姐妹的闺女，也是我亲闺女，谁再敢背后嚼她舌根，别怪我王秀兰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