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我不要喜欢，我要爱

  “对不起，我给你添麻烦了。”明昭小声地说。

  褚忌用镊子一点点细致地夹出玻璃碎渣，声音低沉：“这么多年了，还这么客气做什么？”

  他低垂着眼睛，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其实褚忌不笑的时候一点都不随和，看着比应钦之还要凶。

  明昭鬼使神差地用自己没受伤的那只手，按上了褚忌微皱的眉心，“你……褚忌，你一直在忍耐什么吗？”

  褚忌身子一僵，抬起头，目光复杂，“是啊，我一直在忍耐。”

  “在我们面前也需要忍耐吗？”明昭问。

  “你在我们面前也在忍耐啊，你不是一直在忍耐吗？”褚忌注视着明昭，“或者说，如果我都说真话，你受得了吗？”

  明昭微微一怔。

  褚忌继续问：“你受得了吗？你敢看吗？还是说你会笑话我，会生气，还是沉默不语，就那样背过身去？”

  如果他不再隐藏或矫饰，会亵渎她吗？

  明昭哑然。

  褚忌紧盯着明昭的眼睛，“你真的就那么喜欢应钦之吗？”

  明昭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我们都是一起长大的，为什么那个人不是我呢？”褚忌再一次问。

  他注视着明昭的眼睛，等待一个答案。

  明昭勉强笑了笑，“可是我也喜欢你呀。”

  “喜欢吗？”褚忌却说，“我不要喜欢。”

  “你喜欢很多人，你也喜欢你的哥哥姐姐，喜欢崔去咏崔申爱，就连路边的小猫小狗你也喜欢。”

  “喜欢太泛滥了，我随手递给路边小孩一块糖，他也会喜欢我，我要的不是这个。”

  “我要的是爱，童话故事里，小美人鱼为了王子能够舍弃嗓音，忍受痛苦，化为泡沫的爱。”

  就像是小时候那样，他们围坐在一起看海的女儿的电影。

  几个小小的身影一动不动，为了小美人鱼化出双腿，却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跳舞一样疼痛而揪心。

  看到最后，小美人鱼丢下姐姐们用头发换来的匕首，微笑着在太阳下化为泡沫。

  明昭看得眼泪汪汪的。

  “我要是小美人鱼，绝对不会为了王子而舍弃自己那么宝贵的歌喉的！”崔申爱看得心有余悸。

  崔去咏感慨之余也为小美人鱼忿忿不平：“好可怜的小美人鱼啊，王子到最后都没有发现小美人鱼才是真正救了他的人，简直太过分了！”

  应钦之却相当冷静地分析：“王子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娶小美人鱼的。他只会娶邻国的公主，救命之恩只是锦上添花而已。”

  “好冷血的家伙。”褚忌吐槽应钦之。

  应钦之不以为然，“事实而已。”

  明昭是唯一一个看哭的人，“难道王子不爱小美人鱼吗？”

  应钦之认真思考了一会，“爱的，他应该是喜欢的，他也说小美人鱼是他最亲爱的人，不然也不会在他房间门口专门为小美人鱼留一个天鹅绒的垫子，也不会让小美人鱼永远留在他身边。”

  “可是小美人鱼那么爱他啊，明明他也很喜欢小美人鱼，为什么不能在一起？”明昭执拗道。

  “但他是王子，他不能娶一个人鱼，一个不会讲话的哑巴孤女。”应钦之无奈地说。

  在没见到邻国的公主前，所有人当中，王子最爱小美人鱼。

  可即使是这样，王子也不会为小美人鱼献上灵魂的。

  “好啦，你不要理他。”褚忌打断了他，扭过明昭的脸，“钦之就是个老古板啦，在童话故事里讲逻辑。”

  崔申爱取笑明昭：“那明昭还是被童话故事感动哭的家伙呢。”

  “可这是很伟大的爱呀。”明昭认真地说道，“这可是到最后一刻化为泡沫，也不愿意下手的爱。”

  “好啦好啦，真伟大的爱啊，她最后不都到精灵的世界去了吗？只要她辛勤劳作三百年，就可以获得不灭的灵魂了。”褚忌极其敷衍地安慰明昭。

  明昭的注意力马上就被褚忌的眼睛吸引了，她捧着脸看褚忌的眼睛，“小美人鱼的眼睛是蔚蓝的，褚忌你的眼睛是灰色的，但是在阳光底下也很剔透，像宝石一样，好像小美人鱼哦——”

  “哈哈哈哈哈！”崔申爱都快要笑出眼泪来了，“像小美人鱼？”

  她觉得这对褚忌来说是莫大的羞辱，毕竟褚忌连玩游戏都争着要当拯救世界的勇士，现在却被说像是可怜可爱的小美人鱼？

  但是她看向褚忌，却惊奇地发现褚忌的脸都红透了，像是个番茄。

  明昭还没有注意到，自顾自地说着：“你以后会不会也像小美人鱼一样呢？那么勇敢地爱一个人？”

  像小美人鱼一样，褚忌想要的正是这样的爱。

  但是明昭无法给出回答，她只能道歉：“对不起，褚忌，对不起……”

  除了对不起，明昭不知道还说什么，她无法回应褚忌的感情。

  “不用对不起。”褚忌却很冷静，他处理好明昭的伤口，认真地贴上创口贴，“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与你无关。”

  他握着明昭的手腕，“我知道你是个念旧的人，但你也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从小到大，我想要做的事情，没有人能够拦得住我。”

  “所以啊，昭昭。”他低垂眼帘，俯首轻吻了她的指尖，虔诚却克制，“你就由着我吧。”

  明昭瞳孔骤缩。

  “叮咚——”门铃声突兀地响起。

  明昭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慌乱地站起身，“我去开门。”

  门口站着的是应钦之。

  看到应钦之来，明昭莫名有些紧张，下意识往门内看了一眼，“你怎么来了？”

  应钦之见明昭的反应有些异常，微微皱眉，“你脸色不太好，我听司机说你昨天喝了酒，回来是褚忌送的，我就来看看你怎么样。”

  他的视线落在明昭贴了创可贴的手上，“你手怎么了？”

  “啊，我很好，没问题。”明昭连忙说，把手往身后藏了藏，“不小心划了道口子，已经处理过了。”

  她默默祈祷应钦之和褚忌不要正面撞上。

  “是啊，她人挺好的，没什么问题。”略带讥诮的声音从背后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