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李二小姐

  “呃……咔哈……”

  云筝猫在床边，听见李岁映呕哑嘲哳的喊叫，不耐烦地掐了一下她的大腿肉：“叫什么叫？把流寇引来了想死是不是？”

  她可不想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在流寇手里。

  “呜呜……”

  李岁映被云筝掐了几次，不敢再有小动作，只是那双漂亮的眼睛如同出穴的毒蛇，隐藏在黑暗里，等待着一击毙命的机会。

  但哑药药效上来后，她彻底晕死过去。

  这一晚上，云筝拿着防身的棒子，随时随地准备应对闯进闺房的流寇。

  不知过了多久，一伙官兵几时赶到，处理了剩下的土匪，云筝听到外面的动静，适时大叫：“救命啊，小姐，快救救小姐啊！”

  李老爷和李夫人闻声赶来，发现李岁映闺房大门敞开，桌椅倒塌，装饰碎了满地，妆奁盒子有被翻动的痕迹，后门的窗户破碎，像是有土匪翻过逃跑。

  “女儿！我的女儿啊，是谁把你害成这样啊！”

  李夫人看着倒在云筝怀里的李岁映，心疼地扑过来哭喊。

  落霞听见这边的动静，一边披衣服一边赶过来，看见云筝那张苍白还带着血液的脸后，惊讶地捂嘴道：“你！你！你不是……”

  云筝爬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落霞面前，一掌狠狠地打在她的脸上。

  她这一巴掌是用了私怨的，力气之大，竟将落霞打得牙齿外飞，摔倒在地。

  “畜生！小姐被流寇毁容下药的时候，你为什么要往外逃？”

  落霞倒在地上，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她一张口，嘴巴就漏风：“我呜呃……”

  “我那样恳切地求你留下来保护小姐，你这个叛主的贱婢，竟然头都不回地抛弃小姐自己逃命！”

  “如果你肯留下来，和我一起保护小姐，小姐也不至于被变态流寇弄伤脸，毒哑嗓子！还险些……破了身子！”

  三句话，便给落霞定了嘴，也不经意透露了李岁映变成这副样子的原因。

  落霞简直是有口难言。

  她想告诉老爷夫人这个贱婢在撒谎，想告诉老爷夫人小姐变成这样是被云筝害的，云筝怨恨小姐将她许配给李五，所以怀恨在心半夜趁乱潜伏进府毁了小姐。

  但她说不出口，她一开始的气势就差了云筝一大截。

  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云筝打碎了牙齿，连珠炮似的被按上了一项又一项的罪名。

  她衣衫整洁干净，而云筝却满身血污，头发散乱，俨然一副与土匪斗争过后的护主忠仆的样子。

  落霞百口莫辩。

  李老爷看着自己女儿脸上可怖的伤口，面色阴晴不定，不知道在想什么。

  良久，才一脚踹在”罪魁祸首“落霞身上，道：“畜生！来人，将这叛主的家伙发卖了！”

  落霞被拖下去时，还在大叫冤枉。但缺失两颗门牙的她说出来的话，无人听得懂，也无人在意。

  李家家主李老爷只是静静地看着容貌丑陋的女儿，半天说了一句：“不中用了。”

  皇室小选可不会因为区区一伙流寇便推迟，宫里迎接秀女的队伍两个时辰后就会来府上接人。

  名单上的秀女无论出于什么原因导致缺席选秀，都是大罪。

  这个罪名，李家一小小皇商是承担不起的。

  “不中用的东西。”李老爷恶狠狠地盯着李岁映。

  那眼神，完全不是父亲看女儿，仿佛在看一件商品。

  李夫人抱着昏迷的李岁映，抽泣：“老爷，岁映都这样了，你怎么能这样说她？”

  “是啊，我怎么说她都没用……”

  他声音陡然拔高：“我怎么说她都没用了！宫里的人马上就要到了，你是想让我把她这一副尊容送到宫里的内侍大人面前吗？”

  “若我李家无人参选，且不说保不保得住皇商的地位，我李家一百三十七口人可能都要被流放！被砍头啊！”

  李老爷神色因愤怒而发狂，宛若疯子，一晚上对抗流寇的疲惫和女儿容貌被毁的打击，让他瞬间老了十岁。

  听到这里，李夫人想到前几年有一八品小官家的女儿，为逃避选秀，剃头做姑子，结果一家人还是难逃革职、男丁剥夺科考权、女眷只能做妾的命运。

  她无力地瘫倒在地：“我的女儿，命怎么这么苦啊！”

  房间内的气压越来越低，云筝郑重地跪在地上，道：

  “老爷，夫人，若您不嫌弃，奴婢愿替小姐参选！”

  云筝跪在地上，迎接李老爷审视的目光。

  她本来想直接杀了李岁映一了百了的，但是她现在，已无力再承担一条人命官司了。

  杀李五时，幸运地遇到了九千岁肯放她一马。

  杀李岁映时可能就没有这么好命了。

  反正李岁映已经被毁了，只要李老爷答应让云筝替她入宫，那么他们便犯了欺君之罪。

  他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李家夫妻和李岁映就算心中有再大的不甘，也只能就此咽下！

  李老爷绷着寡瘦的脸，死死地盯着云筝，几乎要将她看穿。

  云筝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她害怕李老爷看穿她的心思，看破她的恶行，但事已至此，她只能硬着头皮道：“奴婢与小姐年岁相仿，且这几年跟在小姐身边见习了不少琴棋书画、仪态规矩，让奴婢进宫，绝不会给李家抹黑。”

  李老爷自己地端详着云筝的容貌，思索良久，才说：“好，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女儿李云筝，我会将你记入李家族谱，为你重造户籍，就说……你幼时生过重病，一直将养在乡下。”

  “来人，给二小姐更衣！”

  一声令下，七个丫鬟鱼贯地进入李岁映的闺房，恭恭敬敬地将云筝带去屏障内的浴房。

  李老爷眼睛犀利地看着这群丫鬟和门外的小厮，道：“今日之事，谁要是敢吐露出半个字，死！”

  说罢，召来自己的心腹，从怀中摸出一叠沉甸甸的银票，道：“你现在就去我妻弟府上，请他立马为我二女儿做一份真户籍黄册来，若是耽误了我女儿进宫参选，他西街的那两间旺铺，就别想要了。”

  李夫人的弟弟是户部主事，专管户籍一事。

  温热的水上漂浮着粉红玫瑰花瓣，云筝舒服地靠在浴桶里，眼神疲惫地看着漆窗。

  听到李老爷为她尽心尽力的谋户籍、正身份，她讽刺的笑了。

  笑中泣血。

  她头一次享受到了权力金钱的滋味。

  以后，她也要过玩弄权力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