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桀桀桀

  墨尘冷冷开口，打断他的话，桃花眼里淬着寒霜，在暮色里看着更吓人：

  “玉衡，你怕是没搞清楚状况。第一，阿糖早就不是你的徒弟了，你亲手把她扔进黑牢的时候，师徒情分就断干净了。

  按玄天宗的辈分，我是你的小师叔，阿糖是我的亲传弟子，她是你的小师妹，你再敢喊一声‘我’当师尊的自称，休怪我不客气。”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盯着玉衡，字字铿锵，带着不容反驳的威严：

  “第二，你当初承诺的是磕头赔罪，现在就弯腰说句话，就算兑现承诺了？玄天宗的规矩，在你这位擎岳峰主眼里，就这么不值钱？”

  玉衡的身子猛地一僵，抬眼看向墨尘，眼底闪过一丝屈辱和怒意，却很快被他压下去。

  他依旧端着从容的样子，声音不卑不亢：“小师叔，我乃一峰之主，当着全宗弟子的面给一个三岁半的孩子磕头，传出去岂不是让玄天宗沦为修仙界的笑柄？”

  “笑柄？”墨尘嗤笑一声，嘲讽都快挂在脸上，“你做出污蔑晚辈、苛待同门的事时，怎么没想过玄天宗会成笑柄？”

  两人僵着的时候，玄微掌门上前一步，看了看渐黑的天色，又看了看面色不变却眼底藏怒的玉衡，还有冷着脸的墨尘，叹了口气打圆场：

  “墨尘师弟，玉衡师弟，这事就到此为止吧。阿糖年纪还小，未必懂这些礼数，玉衡师弟终究是她前师尊，活了快百岁，当着全宗弟子的面磕头，确实太过分了。现在他已经道歉了，就饶过这一次吧。”

  墨尘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阿糖，见她小脑袋靠在自己颈窝，小手轻轻拉着自己的衣襟，安安静静的没吭声。

  他沉默了几秒，抬眼看向玄微掌门，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冷意：“既然掌门师兄替他求情，我就给你这个面子，磕头就免了。”

  话音刚落，他的目光再次锁死玉衡，寒意瞬间飙升，一字一句都跟淬了冰似的：

  “但玉衡，我把丑话说在前头，今天这事，就算揭过。要是以后你再敢污蔑我的徒弟，再敢动她一根手指头，别说磕头赔罪，我直接废了你一身修为，把你逐出玄天宗，说到做到！”

  玉衡迎上墨尘冰冷的目光，脊背依旧挺得笔直，脸上看不出半点惧意，可心底的恨意跟疯长的藤蔓似的，缠得他喘不过气——墨尘今天这么折辱他，让他在全宗弟子面前丢尽脸面，这笔仇，他记下了！

  他微微颔首，声音平稳得没半点情绪：“是，小师叔，我记住了。”

  一行人离开广场的时候，暮色已经彻底裹住了玄天宗，廊下的玉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暖黄的光把几人的影子揉在青石板上。

  墨尘抱着阿糖回了清辉殿，刚坐下，温景夜就立刻上前，声音还是平时的温醇，却藏不住急切：“师尊，让我给阿糖看看。”

  不等墨尘应声，他已经伸出微凉的指尖，轻轻搭在阿糖的腕脉上，指腹蹭着她细嫩的皮肤，眉峰皱着，凝神探查。

  殿里静了几秒，他才收回手，眉宇间的焦灼散了点，却还是不放心：

  “万幸，脉息稳得很，就是受了点惊吓，体内灵力乱了点。”

  “我现在就去丹房，炼两枚凝神丹，再配一炉安魂香，正好给阿糖用。”他说着转身就走，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连衣角带起的风，都透着仓促。

  谢无渡搬了张椅子凑到桌边，伸手捏了捏阿糖软乎乎的脸蛋，吊儿郎当的语气里全是宠溺：

  “阿糖，别怕啊，以后有师兄在，谁也不敢再欺负你！那玉衡和夏灵儿，师兄回头就去给你出气，把他们的宝贝都摸来给你当玩的！”

  “啪！”

  他话音刚落，后脑勺就挨了墨尘一记爆栗，力道不轻不重，墨尘桃花眼斜着他，语气带着警告：“别教坏阿糖，玄天宗的规矩，都被你忘干净了？”

  “嗷！师尊，你咋也成老古董了！”谢无渡捂着后脑勺喊了一声，脸上却半点不恼，反倒嬉皮笑脸地凑回来，从储物袋里摸出颗晶莹剔透的桂花糖糕，递到阿糖嘴边，

  “喏，不摸了不摸了，这是山下最有名的桂花糖糕，师兄特意留的，甜得很，吃了就把那些糟心事忘了！”

  墨尘坐在主位，指尖轻轻顺着阿糖的发顶，桃花眼里的冷意早就没了，只剩温柔，见阿糖抿着小嘴不说话，就轻声道：“吃吧，你四师兄难得靠谱一回。”

  阿糖抬头看了看墨尘，又看了看谢无渡一脸期待的样子，终于张嘴咬了一小口糖糕，甜糯的桂花香在舌尖化开，她小脸上的郁色，总算散了点。

  谢无渡一见，立马来了精神，叽叽喳喳地讲起宗门里的趣事，从灵宠园的灵狐偷了丹房的药材，被丹房长老追着打，说到外门弟子比试时脚滑摔了个四脚朝天，逗得阿糖时不时眨眨眼睛，嘴角偷偷往上弯。

  墨尘靠在椅背上，听着谢无渡的聒噪，看着怀里阿糖放松的样子，眼底漾着浅淡的笑意，殿里的气氛暖融融的，特别安稳。

  可这份安稳，没持续多久，就被一声巨响炸碎了！

  “轰隆——！”

  巨响从丹房的方向传来，震得清辉殿的窗棂都嗡嗡响，空气中瞬间飘来一股焦糊的药味，还混着淡淡的灵力波动。

  “是丹房！”墨尘脸色一变，当即抱着阿糖起身，谢无渡也瞬间收了嬉皮笑脸，赶紧跟上去。

  几人快步冲到丹房外，就见丹房的石门被震得裂了好几道缝，里面的丹炉碎成了满地渣，药灰飘得漫天都是，暖黄的火光舔着梁柱，把殿里映得通红。

  而丹炉旁边，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温景夜。

  平时的温景夜，永远是温文尔雅的样子，白衣胜雪，气质翩翩，连说话都带着三分温柔，可现在，只看他的背影，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他脊背挺得笔直，比平时更挺拔，身上的气息再也没了半分柔和，反倒透着一股凛冽的霸道，衣摆被火光映得猎猎作响，垂在身侧的手攥得指节发白，周身的灵力翻涌着，带着慑人的压迫感。

  那模样，就跟一块温润的玉，突然淬了冰、磨了刃，冷得吓人。

  阿糖窝在墨尘怀里，看着那道陌生的背影，心里莫名一紧，小手紧紧攥着墨尘的衣襟，怯生生地小声喊了一句：“三师兄……”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到了温景夜耳朵里。

  他猛地转过身。

  火光映在他脸上，众人这才看清，他平时总带着笑意的眉眼，此刻红得吓人，不是火光映的，是眼眶本身就红了，连眼尾都泛着妖异的红痕，平时清澈温和的眸子，现在像淬了血，沉沉的，看不清半点情绪。

  就在众人都愣着的时候，他突然咧开嘴，发出一阵低沉又诡异的笑声——

  “桀桀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