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糟蹋东西

  一进屋，就看到老母亲又在昏黄的灯下纳着鞋底，吴长柏的眉又下意识的愁了起来。

  “妈，晚上就别纳鞋底了，伤眼睛，你以后还得带孙女呢。”

  吴安云摇摇头。

  “就我这样的也没几年活头了，趁着还能动的时候多给你准备几双鞋，后天你就要结婚了，得给你赶出双鞋子，哪有新郎官穿个漏大脚拇指的，不吉利，这两天你就别逮着我这个老太婆说道了。”

  吴长柏最烦的就是自己老娘把那没几年活头的话挂嘴边，没事人都被说的不吉利了。

  “鞋子我上供销社买一双就行了，妈你就别费那个劲了，再说就你做的鞋子，我老穿着不合脚。”

  吴安云抬手就给了吴长柏一个糖炒栗子。

  “儿不嫌母丑，你个王八羔子，还嫌弃老娘起来了，你爱咋地就咋地，你有钱，你滚去供销社买吧。”

  吴长柏被锤的疼的直龇牙，心里直犯嘀咕，真是好好跟自己老娘讲话她不听，非的让他嘴欠挨上一拳头才肯歇了心思，可怜这脑袋是真疼啊。

  “明天去县城，给我把你那三根毛给剃了，别把刚讨到手的媳妇给吓跑了，就你这狗模样，白天的时候把孩子吓得都不敢看你，以后仔细点，多对孩子笑笑，不然你还得继续当光棍。”

  吴长柏傻呵呵的摸了摸头。

  “这头发是该剃了，不然影响我帅气的俊脸，还有我媳妇都要过门了，妈别老提什么光棍不光棍的，不吉利。”

  吴安云斜眼瞧了眼自己的傻儿子，傻儿子听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就算了，反正苦头又不是她这个做婆婆的吃。

  “你心里清楚就行，我身体不好帮不了你，不拖累你就是万事大吉了，你自己的的大事你自己仔细的张罗好了，不懂的就问，别让新娘子心里不舒服，都三十岁的人了，好不容易讨个媳妇，得对媳妇好，你一个大男人凡事让着点，家和万事兴……”

  吴安云絮絮叨叨的说了好多，无非都是让两口子好好过日子，让吴长柏多让着媳妇的话。

  嘱咐的话说完，吴安云又弯着腰从床帐的最里边扒拉了几下，掏出个不大的木匣子。

  打开后，吴安云从盒子里拿出个玉坠子，小小巧巧的，亮光透过一半的玉中心，映出里面的玉髓晶莹剔透的，一看就不是什么便宜玩意。

  “这是我们吴家传家的东西，只传给儿媳妇，到了我这一代就断了，现在给你媳妇了，也算是给续上了，你明天上县城带给她，就算是我这个婆婆给儿媳妇的一点心意，我这个做婆婆的腿脚不利索，没招呼她两句，回头让她觉得我这婆婆不待见她就不好了。”

  吴长柏目光落在了自家老娘裹的小脚上，明白自家老娘心里的那点自卑。

  不过就是怕未来儿媳妇瞧见她这个裹小脚的老太太，然后嫌弃她。

  “妈，我媳妇不是那样的人，她要是那样的人，我可不敢娶回家啊，在我心里我老娘是排第一，东西你自己给你儿媳妇，到时候你跟你儿媳妇好好培养感情。”

  吴长柏一两句话逗的吴安云这个小老太太心里暖洋洋的，心里的那点顾虑也打消了。

  “行，听你的，回去洗洗睡吧，明天早点去县城。”

  吴长柏应了声好就起身要离开，走到门边又想起了什么，折了回来，一把拿过吴安云旁边半成品的鞋底。

  “这东西没收，不准再做了，我自己去供销社买，你做的不合脚，糟蹋东西。”

  刚刚还被安慰的心里感动的情绪，不过半分钟的功夫就一盆水浇了个透心凉，吴安云气的直破口大骂。

  ……

  ……

  第二天一早，吴长柏不知道从哪里借来个自行车，一溜烟的直奔县城。

  一到县城，吴长柏第一件事不是去找黄淑芬母女，而是去了理发店。

  因为来的太早，理发店都还没有开门，吴长柏就蹲在门口，这一蹲，那兴奋劲就蹲没了，趴在膝盖上打起了瞌睡。

  理发店的大爷一早来开门，一来就看到台阶上蹲着个人，头发披散了下来，然后看身形又不像是个女的，以为是个神经病。

  吓得都不敢去开理发店的门。

  好在吴长柏听到钥匙晃动的声音，就抬起了头，一抬头就看到离自己几步距离站着个老头，老头还一脸惊恐的盯着他，向后退的一只腿，要跑步跑的。

  “大叔，我要理发。”

  理发的大叔从一开始的惊恐，再到吴长柏解释了缘由之后，眼珠子恨不得把人给瞪穿了。

  心里虽然把人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但还是很有职业道德把人指到了椅子上坐下。

  “小伙子，想剪个什么样的？”

  吴长柏随手对着自己的头发划了个弧度。

  “全剃掉。”

  那大叔拿着剪刀，对着吴长柏的脑袋沉思了一会，随后又拿着剪刀左右比划了下。

  最后还是忍不住问道；“小伙子，全剃光，你是想出家吗？现在出家可不好出啊。”

  吴长柏正沉浸在等会杨淑芬看到他焕然一新的造型，眼前一亮的激动中。

  耳朵突然钻出一段污言秽语，当场就拉下了脸。

  “大叔我是要去见我媳妇，你诅咒我当和尚，你这心怎么往黑了得长呢。”

  那大叔也来气了。

  “不是你说了全剃吗？”

  在俩人的争执中，吴长柏最终剪了个寸头，一出理发店妥妥就是个清爽干净的小伙子。

  摸了一把有点戳手的脑袋，吴长柏骑着自行车一头扎进了人流，直奔招待所。

  招待所里，杨淑芬找前台的大姐借了个灶子炖了个鸡蛋羹。

  她本想带着孩子去饭店吃点好的给孩子补补，可怜她光有钱没有票，还好偷偷找人买了两个鸡蛋，不然母女俩今天都得饿肚子了。

  杨淑芬小心的端着鸡蛋羹朝自己房间走去，身后还跟着吴冉冉这个小尾巴。

  小尾巴看着那碗底，时不时的舔下嘴唇，一看孩子就是饿很了。

  “媳妇。”

  一声爽朗，带着兴奋劲的声音在招待所进门处响起，那声过于高亢，让不大的招待所前厅所在的人，都纷纷看向声音的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