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大夫人回来了

  崔锦姝刚从宫里回来就察觉到了不对，往日里规整肃穆的相府门庭竟乱作一团。

  侍卫们披甲执刃，脚步匆匆，府门外还围了不少官兵，面色凝重地守在各处要道，显然是出了大事。

  到底发生了什么？

  崔锦姝踩着脚凳下车，拢了拢斗篷，正要唤管家来问，便听见侧门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快！快传大夫！去把府里最好的大夫都请过来！”

  循声望去，只见檀蔚抱着人下了马车，焦灼的呼喊。

  怀中的少女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如纸，几缕散乱的发丝黏在汗湿的额角，身子软软地靠在檀蔚怀里。

  是从小体弱多病，养在江南庄子上的五小姐。

  檀雪常年汤药不离口，瞧这模样，分明是受了极大的惊吓，连气都快喘不上来了。

  而檀蔚满脸是汗，平日里温润的眉眼此刻拧成一团，小心翼翼地护着怀中的人，生怕颠着碰着，一路往内院疾走。

  路过崔锦姝时只匆匆颔首示意，半句解释的话都来不及说。

  周遭的丫鬟仆妇们面带惊色，嘴唇哆嗦着却又不敢高声言语，只在私下里交头接耳，神色间满是后怕。

  崔锦姝心下的疑云更重，定了定神，不再犹豫，抬脚便往梧桐苑去。

  果然，一进门，便听见里间传来压抑的啜泣声。

  老夫人歪在软榻上，一丝不苟的发髻散乱了大半，握着佛珠的手簌簌发抖，指节都泛了青。

  几个嬷嬷围在榻边低声安抚着，见崔锦姝进来，连忙起身行礼。

  “娘。”

  崔锦姝疾步上前握住老夫人冰凉的手，轻声唤道。

  老夫人缓缓抬头，浑浊的眸子里霎时漫上水光，嘴唇哆嗦着，好半晌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来了…”

  “府里乱作一团连官差都来了，可是出了什么变故？”

  闻言，老夫人身子一颤，显然是被吓得不轻：“我们去法华寺祈福，返程途中遇上了山匪，要不是有侍卫拼死护着，恐怕就要交代在那里了。”

  山匪？

  崔锦姝瞳孔骤缩，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相府出行仪仗虽不张扬却也带着不少精锐侍卫，寻常毛贼哪里敢轻易招惹？

  更何况是在京郊附近，天子脚下，竟有山匪横行，还敢对相府的车队动手，这背后怕不是那么简单。

  她心念电转忽然想起一事，猛地转头，攥住琥珀的衣袖。

  “三小姐不是同你们一道去了法华寺，怎么不见她人影？”

  这话一出，方才还乱哄哄的屋子静得落针可闻。

  几个丫鬟仆妇们面面相觑，脸上的神色从茫然渐渐转为惊惶，琥珀更是身子一软，脸色煞白。

  崔锦姝看着她们这副模样心下顿时凉了半截，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了上来，让她连呼吸都滞了。

  “说话，檀茵呢！”

  “回…回夫人的话……”

  琥珀缓过神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从山上撤下来的时候老夫人受了惊，五小姐又晕了过去，二少爷护着两位主子，没在留意到三小姐，她…她根本就没上马车……”

  “什么？！”

  崔锦姝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像是有惊雷炸开，声音都变了调，往日里温婉端庄的模样荡然无存。

  她好不容易确认自己的女儿回来了，结果还高兴没多久就出现意外。

  明明只差一点。

  差一点，母女就能相认。

  崔锦姝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中念头飞转，忽又觉此事处处透着蹊跷。

  她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去叫檀蔚来见我。”

  ……

  汀兰苑。

  檀蔚抱着昏迷不醒的檀雪冲进正屋，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榻上，看向大夫的眼里满是急切。

  “快，快给她看看！”

  大夫不敢耽搁，连忙上前，搭住檀雪的手腕凝神诊脉。

  片刻后，松了口气。

  “二少爷不必忧心，五小姐脉象虽虚浮紊乱却无大碍，只是一时受了极大的惊吓，心神激荡才晕了过去。”

  “当真无碍？”

  檀蔚有些不敢置信，又追问了一句，大夫拱手，笃定道：“老朽岂敢欺瞒公子？只需开一副安神定惊的方子，好生静养几日，便能痊愈。”

  大夫走后，白婉蓉跌跌撞撞地闯进来，一眼便瞧见了床榻上昏迷不醒的女儿。

  檀雪脸色惨白，往日里那双总是含着水汽的眸子紧紧闭着，长长的睫羽耷拉着，微微颤抖着。

  像是在承受着极大的痛苦，嘴唇干裂得褪了皮，连一丝血色都没有。

  巨大的冲击让白婉蓉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在地，亏得身旁的檀熙眼疾手快，及时扶住了她。

  明明今早还好好的，怎么才出去一会，就变成了这样？

  “姨娘，别担心。”

  檀熙快步上前，轻轻拍着白婉蓉的后背柔声劝慰：“大夫方才来看过了，五姐姐应该并无大碍。您怀着身孕，若是太过悲痛动了胎气可怎么好？仔细伤了自己的身子。”

  这番话软语温言句句在理，白婉蓉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只是肩头仍在微微耸动，满心满眼的疼惜藏都藏不住。

  檀熙安抚好白婉蓉，这才转身，看向一旁面色凝重的檀蔚。

  “二哥也看到了，五姐姐身子孱弱，平日里汤药不离口，最受不得惊吓，汀兰苑偏僻阴冷，冬日里连地龙都烧不暖，哪里比得上海棠苑？”

  “海棠苑向阳暖和，暖阁里整日热气腾腾的，最是养人，若五姐姐住在海棠苑，今日也不至于受了这点惊吓就病得这般沉重。”

  檀蔚全然忘了那个被自己抛在山里，生死未卜的亲妹妹，只觉得檀茵年纪小不懂事，性子倔硬，还总是无理取闹。

  分明都是姐妹，檀雪娇弱可怜，受不得半点风霜，偏生檀茵性子倔硬，占着海棠苑那样的好地方，半点不懂体恤。

  若是早把苑子让出来，檀雪又何必受罪？

  正欲开口应下，门外忽然传来丫鬟急促的通传声：“二少爷，大夫人回府了，说是有要事相询，请您即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