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这声二哥就没必要了

  檀茵与长辈在正厅的暖阁里围坐，席间叙话，用完了腊八粥，就要陪老夫人一起去法华寺礼佛。

  这个时候，有人发现九小姐不见了踪影，问过后，听说身子不适就没再强求，留在府里好好休息。

  马车停在了相府门口，长辈们坐一起，轮到檀茵的时候就只能挑剩下的，在檀蔚与檀雪之间犹豫。

  还是算了吧，她可不想跟那个只会臭脸的二哥待在一起。

  檀茵刚要开口，就见檀雪捂着帕子轻咳两声，借口染风寒恐过了病气，坐在最后的马车上。

  无奈，她只能暂时跟那个讨人厌的家伙坐一起。

  “你磨叽什么？”

  檀蔚掀开车帘，见檀茵在下面犹犹豫豫，不禁蹙起眉头：“不想坐就滚回去，别在这里碍眼。”

  檀茵没有接话，坐上马车。

  一时间，只有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轱辘声。

  檀蔚本想着她定会反唇相讥，或是冷嘲热讽地怼回来，毕竟两人只要是待在一起就没有安生的时候。

  可等了半晌都没有动静。

  檀蔚抬头望去，只见檀茵支着下巴，目光落在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上。

  印象里她总爱凑到跟前，叽叽喳喳地说些府里的趣事，或是捧着新得的玩意儿，巴巴地讨好。

  哪怕后来次次冷脸相，也定要针锋相对地呛回去，半点不肯吃亏。

  可现在，檀茵安安静静的，像换了个人似的。

  “是哑巴了吗？”

  檀蔚终是没忍住，冷声开口：“见到二哥连话都不会说。”

  檀茵转过头，略带疑惑地打量起身侧的檀蔚，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原主的这个二哥很奇怪。

  明明之前的关系那般亲密，后来却突然针锋相对，甚至愈演愈烈，宁愿帮着外人也要对付自己的亲妹妹。

  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檀蔚迟迟等不到回应，又自顾自道：“九妹妹是祖母的救命恩人，于情于理，都该多考虑一些，你委屈，无非是觉得我偏心，胳膊肘往外拐。”

  檀茵无语，原来檀蔚也知道这个行为叫胳膊肘往外拐啊，算了，反正她又不是原主，都无所谓。

  这些委屈对自己受过的苦来说实在太渺小了。

  之前在现代生活的时候，她只见过爸妈三次。

  第一次是刚出生就被抛弃在了山里，跟在爷爷奶奶身边，自小听说，她是没人要的野孩子。

  奶奶很生气的把那些熊孩子赶走了，并且一遍遍告诉她，爸妈虽然在外地打工，但其实很爱她。

  她无动于衷。

  并且早就认清了现实。

  重男轻女的爸妈不爱她，因为她是女孩，奶奶对她好，因为需要她来养老，才装作爱的假象。

  不过，奶奶希望拿亲情羁绊来拴住她，她会假意顺从，对着爸妈的照片流下几滴虚伪的眼泪。

  第二次是爸妈特意从城里回来，名义上要给她转学换更好的环境，实则辍学，在家看好弟弟。

  她不同意。

  爸妈打她，她就打弟弟。

  最狠的一次差点掐死了弟弟，气得爸妈要报警，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连新闻记者都来采访。

  有人问：“你为什么要伤害弟弟？”

  她就会装作无辜的样子：“爸爸妈妈要我去死，我怕我死了，弟弟会孤单一人，所以，我舍不得他。”

  一夜之间新闻爆火，所有人都在谴责不负责任的爸妈，而她只是个无辜的孩子，能有什么错呢。

  利用舆论，她逃过了辍学的命运，还顺利拿到了资助，可以读完高中。

  第三次是高考前夕，爸妈为了给弟弟攒彩礼娶媳妇，以五万的价格，把她卖给村长家的傻儿子。

  她没有反抗。

  当晚，戳瞎了傻子的眼睛。

  于是村长怒气冲冲地去找爸妈讨公道，要了十万的赔偿，否则就报警，告他们拐卖妇女罪。

  以至于当檀茵听到委屈的时候，并没有多余的情绪。

  毕竟，一个情感淡漠的人看起来是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但为了不必要的麻烦会尽量模仿正常人的生活。

  就像从未拥有过幸福的人不知道什么是高兴，也不知道什么是委屈，自然不会为此伤心难过。

  “你没有把我当妹妹，这声二哥，就没必要了。”

  檀茵不喜欢做吃力不讨好的事，既然檀蔚不喜欢原主，那正好，她也懒得再演了，怪累的。

  此话一出，身侧的人沉默了很久。

  久到她开始昏昏欲睡，檀蔚的声音从耳边响起。

  “妙茵。”

  听见檀蔚叫原主的小名，檀茵感到莫名难过，心猛地抽痛一下，转瞬即逝，误以为是错觉。

  她怎么会为了陌生人难过？

  定是这具身体的原因连带着自己也多少受到影响，檀茵索性闭眼，靠在一旁的车壁上补觉。

  没有注意到，身侧的人死死盯着她，眼神复杂。

  “待会儿到法华寺礼佛，你在我身边，不要走远。”

  “嗯。”

  檀茵迷迷糊糊应了一声，困意翻涌，靠在冰冷的车壁上，意识渐渐沉了下去，忽然，车身颠簸，脑袋不受控制地往前撞去。

  预想中的磕碰并未落下，一只手及时垫在了她的额前，掌心温热，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护持。

  檀茵低低嘤咛一声，便顺着那点暖意，无意识地歪过头，将脑袋搁在了身侧人的肩头，莫名安心。

  檀蔚僵住了。

  肩头的重量很轻，发丝蹭过颈侧，带来一阵微痒。

  他盯了她许久，久到马车又驶过数条街巷才低声喃喃：“真的是你吗，妙茵。”

  到了法华寺。

  车帘被人掀开，冷风裹着香火的气息钻进来，拂在脸上。

  檀茵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视线先是模糊了一瞬，随即清明过来，自己的脑袋正在檀蔚的肩上。

  那个平日里对她冷嘲热讽，动辄斥骂的二哥，竟没有推开她。

  “抱歉，下次不会了。”

  檀茵不动声色地直起身，理了理鬓角。

  肩头的重量骤然一空，心底腾起阵空落落的感觉。

  檀蔚张了张嘴，原本想说的话打了个转又被咽了回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