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阿玥不怕姐姐

  檀茵给老夫人请安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同行的不过三四人，个个垂首敛目，唯有六妹檀玥蹦蹦跳跳凑到她身边。

  “三姐姐，你听说没？昨儿夜里四哥哥竟自个儿跑去刑堂领罚了！”

  檀玥压低声音，眼底满是惊悸：“那惨叫声凄厉得哟，中院里的人半夜都被惊醒了，想想都觉得瘆得慌呢。”

  刑堂在府里最偏僻的西北角，隔着茂密的竹林和数重院落，夜里万籁俱寂，也挡了不少声响。

  檀茵阖眼睡到天明，安稳得仿佛昨夜府中什么都没发生过，所以这会儿也好奇：“除他之外，可还有别人进邢堂？”

  这个别人，自然指的是檀熙。

  檀玥摇了摇头：“府里上上下下谁不知道啊，这事分明跟九妹妹脱不开干系，偏生四哥哥护短，宁可自己受这皮肉之苦也不肯把人给供出来。”

  诸如此类的事早已成了家常便饭，哪怕最后万人迷女主失手杀了人，死者还是身份尊贵的王爷，檀朝也心甘情愿地替她顶罪，死在牢中。

  面对这种无脑舔狗，檀茵只能说，等开智就好了。

  “他乐意，就让他受着呗，反正这种事儿往后还多着呢。”

  闻言，檀玥顿时有些拿不准注意，于是小心翼翼地试探道：“那三姐姐需要玥儿帮你出口气吗？”

  檀茵掀起眼皮瞥了一眼，见她攥着帕子的指尖微微泛白，惴惴不安的模样，心里便有了数。

  六妹妹是庶出，生母死得早，在这深宅大院里本就如履薄冰，偏生还得仰仗大夫人的鼻息过活，这会儿主动凑上来示好，不过是想寻个靠山罢了。

  “不必，你既然怕我，就不要逼自己做不喜欢的事。”

  檀玥是真的怕。

  上次，她因为原主差点摔断了腿，老夫人来问，也只敢趴在被窝里哭，说是自己不小心摔下来的。

  大夫人心生愧疚，便给了很多金钱和药材作补偿，还承诺日后做主寻一门好亲事。

  可即便那件事已经过去了很久，留下的阴影依然存在。

  “阿玥不怕姐姐。”

  刚壮着胆子说完这句话，就见檀茵忽然朝她伸出手。

  檀玥浑身的汗毛瞬间竖起，后退半步，肩膀不受控制地瑟缩了一下，眼底的惊惧根本来不及掩饰。

  甚至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声，攥着衣角的指尖都泛了白。

  却没等来预想中的斥责或推搡，直到一片枯黄的落叶被檀茵捻着，从她的发髻上摘了下来。

  “对，对不起。”

  檀玥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急得眼眶泛红，蒙上一层氤氲的水汽，语无伦次道：“阿玥不是故意的，阿玥只是，只是…”

  只是太害怕了。

  但这句话她打死也不敢说出口。

  “不要怕，阿玥。”

  檀茵抚上了她的脸颊，抹去眼角的泪，安抚道：“姐姐不会再伤害你了，以后，你就安心跟在我身边吧。”

  【警告！警告！检测到宿主行为严重偏离恶毒女配既定人设，触发电击惩戒，痛感传导率80%，持续时长10秒。】

  随着冰冷的机械声落下，电流窜过四肢百骸，痛得檀茵浑身一颤。

  额角瞬间沁出冷汗，牙齿死死咬住下唇才没让痛呼溢出喉咙，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

  檀玥吓了一跳：“姐姐，你怎么了？”

  电流还在疯狂肆虐，檀茵强忍着浑身的痉挛，扯出一个极其勉强的笑，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没事，姐姐只是有点累了，你过来，扶着我走。”

  等电流彻底褪去，檀茵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连站着都觉得四肢发虚，脚下虚浮得厉害。

  檀玥连忙上前扶住她的胳膊，不由地心头一紧。

  往日里的三姐姐，眉眼间总是带着几分盛气凌人的冷傲，说话做事都带着一股子不容置喙的强势，何曾有过这般狼狈模样？

  可此刻，檀茵脸色苍白如纸，连唇角那点勉强扯出来的笑意，都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疲惫。

  这些细微的变化在一个谨小慎微，善于察言观色的人面前，太明显了。

  方才替自己拂去发间落叶，柔声安抚的模样，分明和记忆里那个动辄呵斥，喜怒无常的三姐姐判若两人。

  满心的疑惑像揣了只兔子，在胸腔里翻来覆去地跳，檀玥咬了咬下唇，终究是半个字都不敢多问。

  两人来到梧桐苑。

  守在门口的琥珀远远地就瞧见了她们，快步迎上前福了福身，一脸为难的样子。

  “三小姐，六小姐，你们还是请回吧。”

  檀茵的眉头微微蹙起，刚要询问，就听琥珀接着解释道：“老夫人原是等着各位来请安的，只是昨儿受的惊吓还没缓过神来，身子实在不济，便让大家都回去歇着，不必过来折腾了。”

  究竟是真的身子不适，还是因为昨天的事在生她的气，刻意避而不见？

  毕竟是自己有错在先檀茵不好多说什么，只能将君山银针交给琥珀，嘱咐几句后，便带着檀玥转身离开。

  ……

  梧桐苑内。

  窗棂边的梨花木书案上铺着素色宣纸，老夫人手持一支紫毫，正静心凝神地练字。

  笔锋起落间，墨色浓淡相宜，一笔一划皆是沉稳端方的风骨。

  檀熙垂手立在案侧，握着墨锭，在砚台里缓缓研磨，不多时，琥珀掀帘进来到书案前才禀报。

  “老夫人，三小姐和六小姐已经回去了。三小姐还特意留下了那罐您偏爱的君山银针，说等您身子好些了，再过来给您请安。”

  老夫人淡淡“嗯”了一声，算作知晓，一旁的檀熙却适时停下了手。

  “姐姐才惹祖母动了气就巴巴地送了好茶来，倒像是算准了您会消气似的。”

  她顿了顿，又状似无意道：“说起来，昨日管家扣了姐姐的月例银子，孙女儿还替姐姐忧心，想着她往后怕是要拮据些，可谁知…

  孙女儿起夜时，竟瞧见姐姐苑里的灯亮了大半宿，隐约还闻见了饭菜的香气，大概是姐姐私下里藏了不少体己，就算没了月例，也照样能吃香喝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