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关我屁事

  檀朝记忆里的母亲，从来都是眉眼带笑的温婉模样。

  可眼前之人面目狰狞如厉鬼，言语刻薄似淬毒，字字句句都像淬了毒尖刀，直往心口剜去。

  那般歇斯底里的疯魔姿态，陌生得叫他遍体生寒。

  “娘，那我呢…”

  檀朝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反问：“弟弟妹妹是您的亲生骨肉，我就不是了吗？”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不过满心委屈，脱口而出的气话，却偏偏戳中了某些人心底的鬼。

  卢芸姚浑身一震，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了七寸，方才的歇斯底里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猝不及防的慌乱。

  不，这不可能！

  知道那个秘密的人都已经死了，朝儿他怎会…

  檀朝眼眶泛红，哽咽道：“娘是觉得我不重要，活该受罪吗？”

  卢芸姚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却还是不受控制地颤抖。

  “说什么傻话。若熙还小，可我不过是个仰人鼻息的姨娘，给不了她嫡女的尊荣，更盼不来十里红妆的体面，我这心里，是愧啊。”

  她看向檀朝，深吸口气，努力挤出一抹微笑：“朝儿，你是娘的长子，是娘放在心尖上疼的。当年你幼时染了风寒，娘守着你三天三夜没合眼，这些事，难道你都忘了？”

  这番话，瞬间勾起了檀朝的回忆。

  他小时候生了一场病，昏沉高热里，是母亲一遍遍地拭汗喂药，连声音都放得极轻，怕惊扰了病中的孩儿。

  那些细碎的，真切的暖意，如潮水般漫过心头，将刺骨寒凉冲得七零八落。

  檀朝心头的委屈骤然被愧疚淹没，他竟险些被旁人蛊惑，对着生养自己的母亲说出那般诛心的话。

  实在荒唐。

  “娘…是儿子不好，儿子不该这般莽撞，惹您动气。”

  檀朝自责道：“您这些年在府中不易，儿子本该多体谅您，反倒这般不懂事，惹您心烦了。”

  卢芸姚紧绷的脊背，在听见这话时，悄然松了一瞬，声音带上了几分真切的疲惫：“傻孩子，娘怎么会怪你，只要你明白娘的心意就够了。”

  亲情牌永远是最好用的。

  毕竟不论是谁，都不愿意去怀疑自己的母亲。

  所以檀朝暂时相信了这个说辞，并且被带了节奏，猛然回头，愤怒地看向那个挑拨他们母子关系的罪魁祸首。

  “檀茵，你最好当一辈子缩头乌龟，否则下次，明德堂再见的时候，我可不会再手下留情了。”

  檀争鸣虽已接过丞相印绶，却是实打实的武将出身，骨子里的铁血尚武刻进了骨髓，便是治家也带着几分沙场规矩。

  府中严令私下斗殴，却允子弟互递战书，约期在明德堂的擂台上光明正大地较量。

  也正因如此，原主收到的战书都快堆成小山了，其中，十有八九来源于眼前这个咬人的疯狗。

  檀茵眉梢一挑：“好啊，那我拭目以待。”

  ……

  回去的路上，流萤忍不住替自家小姐捏了一把汗。

  “小姐何必要答应，四少爷可是新上任的武将…”

  檀茵握住她的手，以示安慰：“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经此一遭，檀朝想对付我也是有心无力，就算等伤养好也得是年后了。”

  终究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年后又如何，以四少爷的性子，这次好不容易逮到小姐的把柄，不出口恶气，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流萤叹了口气：“奴婢劝您还是去找四少爷说清楚吧，不然真接了战书，可就不能反悔了。”

  “放心，擂台比试点到即止，他不敢真的杀了我。”

  她顿了顿，又道：“如果一直回避，别人就会没完没了地来挑衅，所以这次，我不打算再逃了。”

  流萤忽然觉得，小姐变了。

  她从前并没有贴身服侍过这位三小姐，但背地里听过不少传闻，说是嚣张跋扈，愚昧无知的草包，遇事只会哭鼻子耍脾气，半点主见都没有。

  可现在瞧着，却不尽然。

  ……

  海棠苑。

  檀茵刚走到门口，就被等待已久的乔嬷嬷抱了个满怀。

  “小姐，您没事真的太好了。”

  话音刚落，乔嬷嬷就要下跪，被檀茵及时扶住了胳膊，蹙眉道：“好端端的，你跪我做什么？”

  “是奴婢的错，奴婢当初不该相信那对白眼狼，害得小姐遭受牵连…”

  闻言，檀茵不仅没生气，还反而叫人重赏了乔嬷嬷，给了一笔丰厚的奖金。

  “这如何使得？”

  乔嬷嬷受宠若惊，当即推辞：“小姐刚刚被罚了一年半的月例，再给…”

  “收下吧，这是你应得的。”

  檀茵打断了她的话：“再说，我的银子大多是从清河崔氏出的，本来就不走相府的账，又何须在乎那点三瓜俩枣。”

  老夫人扣了一年半的月例，听上去很严重的样子，但满打满算下来不过几百两银子，对原主来说根本不痛不痒。

  毕竟清河崔氏可是富甲一方的世家大族，哪里会因为断了这点钱就急得团团转？

  “今日幸好有你在，把春花的死说成了自尽，又提前安排好下葬，否则我也不好向老夫人交代。”

  檀茵好说歹说，终于劝动乔嬷嬷收下了红包。

  进了屋子。

  乔嬷嬷屏退了其他下人，将一封书信交给檀茵。

  “柳神医于半年前去世，现在接手回春堂的是他的徒弟，温大夫，看起来平易近人，对奴婢也是有求必应，还要奴婢千万把这封书信交到小姐的手里。”

  檀茵惊讶。

  没想到那位温大夫还挺好相处的，跟系统说的不一样。

  然而，下一秒她就笑不出来了，因为信里只有四个大字：

  ——关我屁事。

  檀茵嘴角抽搐：“你确定，他对我有求必应，而且是笑着写完这封信的吗？”

  “奴婢确…”

  正当乔嬷嬷疑惑之际，看到了里面的内容，震惊道：“怎么会这样，温大夫明明说这封信里面就是解药的配方！”

  “我们都被他耍了。”

  话音未落，檀茵的肚子响了：“也罢，下次我亲自去见他一面，现在还是填饱肚子最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