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天降黑锅

  乔嬷嬷并没有仔细询问檀茵为什么乘睿王的马车回来，因为在外人看来，谢云谏就是贵妃的亲儿子。

  早年间谢云谏虽然被认祖归宗，但因出身低贱不得承宣帝的喜爱，甚至怀疑血统不纯任由其自生自灭。

  彼时年幼的他在一众金尊玉贵的皇子公主当中是最不起眼的存在，经常被挤兑欺辱，份例待遇也与其他皇子相差十万八千里，连过得连体面的宫人都不如。

  于是，为了给自己谋一条生路，谢云谏不得不收起所有棱角在原主的身边谨小慎微，处处讨好，换得贵妃跟前美言两句。

  皇天不负有心人，贵妃膝下无子，久感寂寞，又看在原主的份上动了恻隐之心，选择将他记在自己名下教养。

  自此彻底挣脱泥沼的谢云谏如获新生，以贵妃亲儿子的身份立足，一步步走到了如今的位置。

  所以乔嬷嬷才会觉得小姐乘睿王的马车回来并无不妥，反而很放心。

  “嬷嬷真是大惊小怪了，姑母怎么会把我赶出去。”

  就算要赶，那个人也只会是睿王。

  毕竟亲侄女和养子之间，孰轻孰重，贵妃还是分得清的。

  “还不是你这个小祖宗啊，一天到晚净让我操心，想着念着，总怕哪里出了错。”

  乔嬷嬷不了解其中的渊源，先是嗔怪，然后才想起来问：“对了，贵妃娘娘让你回来可有什么要紧事？”

  目光扫过府门前往来的仆役与过往行人，檀茵有些不放心，帮乔嬷嬷捡起了地上散落的锦盒。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先进去吧。”

  ……

  为了给卢芸姚求情，檀熙在老夫人那边待了一晚上，终于，赶在日头偏西前抄完了《女戒》。

  到底是亲孙女，老夫人终究没有忍心过多苛责，考虑到认错态度诚恳和临近年关，同意暂时解了卢芸姚的禁足。

  听完老夫人的教诲和叮嘱，檀熙回到彩云苑，疯魔似的扑向妆奁。

  玉簪，珠钗散落一地，又踉跄着扑到床边将被褥翻得凌乱不堪，枕下，床榻缝隙都摸了个遍，却始终没见那只绣着缠枝莲的荷包。

  “说，是不是你和那个贱人沆瀣一气，来陷害我？”

  檀熙猛地过转身，死死盯着满脸惶恐的绿萝，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颤抖：“绿萝，我平日里待你不薄吧，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连个荷包都看不住！”

  想到受过的委屈和煎熬她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咬牙切齿，积压的情绪如火山轰然爆发，反手甩了一巴掌过去。

  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屋内炸开，带着强劲的力道，狠狠落在绿萝脸上。

  猝不及防，绿萝被打得偏过头去，白皙的脸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五指红印，跌坐在地，眼中满是惊惧。

  “小姐饶命啊，奴婢当真是毫不知情，求小姐再给奴婢一次机会！”

  绿萝跪在地上，磕头求饶，对面，卢芸姚的手里温着汤婆子，自始至终都很平静。

  这次是她们太轻敌了，才会被檀茵耍得团团转。

  而春花既想攀附檀熙捞好处，又在东窗事发之际倒戈招供，妄图为自己铺就一条全身而退的后路，瞧着倒是精明得很。

  却忘了。

  这件事牵扯甚广，早已不是简单的内宅私怨，一旦彻查，谁又能保证自己手上是干干净净的？

  “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你就应该想好接下来的对策，迁怒丫鬟有什么用？”

  “凭什么檀茵作恶多端还能安然无恙，反倒要我们善罢甘休…”

  卢芸姚打断她的话：“够了，若真彻底得罪了大夫人，咱们往后的日子可还能有安稳可言？”

  话音刚落，一道青衣身影逆光而入。

  眉峰舒朗不锐，看似无害，实则锋芒暗敛透着股未驯的野性，正是排行老四与檀熙一母同胞的哥哥，檀朝。

  “这事儿绝不能就这么算了，我定要让檀茵付出代价，千倍百倍地还回来！”

  ……

  途中，檀茵打了个喷嚏。

  她是偷偷回来的，走小路，自然是为了掩人耳目。

  “过几天就是腊月初八，天冷了，小姐要仔细身体。”

  乔嬷嬷解下披风，贴心地将她裹起来，戴好帽子：“回春堂那边有奴婢盯着就够了，不必担心，此事绝不会有第三人知晓。”

  有乔嬷嬷在，檀茵放心。

  只是，她总感觉有哪里不对。

  “府里近来忙着置办新衣裳，今日恰好是采买布料的要紧日子。”

  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檀茵疑惑道：“春花黏嬷嬷得紧，无事也总凑在跟前，怎的今天反倒不见踪影？”

  要不是中间有事耽搁，她早该料理了那个吃里扒外的叛徒。

  哪里还会等这么久。

  可不知为何，一提及春花的名字，乔嬷嬷的脸色就变了。

  看向她的眼神也很奇怪，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就在今早，春花的尸体在海棠苑的池子里漂了起来，奴婢已经命人妥善处理并让流萤那个丫头顶上了缺。”

  乔嬷嬷拍了拍她的手，叮嘱道：“小姐切记，凡事不可操之过急，就算春花真的做错了什么也不该这么明目张胆地动手。”

  得知春花溺毙在池中的时候乔嬷嬷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封锁消息，正要上报却得知大夫人已经带小姐入宫了。

  事出紧急，乔嬷嬷有权代主母行事，索性做主赔了一笔银子给春花的父母，对外就说因品性不端已被打发到城郊庄子上劳作，压下了那些流言蜚语。

  此刻，名义上的罪魁祸首，正一脸茫然地指着自己。

  “谁杀了春花，我吗？”

  “小姐慎言。”

  乔嬷嬷做了一个嘘的手势，紧张道：“这件事已经解决好了，往后莫要再提。”

  账还没来得及算，人倒先没了，平白让檀茵背了一口黑锅。

  谁能忍？

  脑海中闪过临行前春花与容霁并肩而立的画面，强烈的违和感让她心头一凛，锁定了怀疑对象。

  “我先回去一趟，等会从后门出去，刚好错开，嬷嬷再去回春堂。”

  说完，檀茵看了眼海棠苑的方向，径自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