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白眼狼

  何止婚事…

  黑风岭隶属檀家，若追究起来，恐怕整个丞相府都难辞其咎。

  “依儿臣之见，当务之急是封锁消息，再派人暗中搜救。”

  “不可！”

  檀卿打断他的话：“上次户部查账晚了半个时辰就被御史台就参了一本，若是再隐瞒黎王的事，指不定会被扣上通敌藏奸的罪名。”

  这场伏击黎王的戏，怕是皇帝默许、谢云谏暗中推波助澜的局。

  檀茵垂眸。

  她早知道谢云谏其实是皇帝安插在檀家的眼线，但这话有外人在场不方便明说，只能拐弯抹角引崔锦姝的察觉。

  “娘，方才白露说吴副将伤得重，不如你去前院看看？”

  檀茵顿了顿，继续说：“顺便让御膳房炖些参汤，毕竟吴副将是唯一见过伏击者的人，不能出半点差错。”

  崔锦姝去前院，谢云谏定会跟过去盯着，好确认吴副将是否真的重伤难动。

  这样一来，檀茵就有了和檀卿单独相处的机会。

  “是该好好照料，我这就去。”

  崔锦姝没有多想，当即转身离开，谢云谏也找了借口跟上。

  可奏报是吴副将拼死送来的，万一藏了破绽怎么办？

  想到这，谢云谏回头看向檀茵，状似无意地问：“檀妹妹不一起去看看吗？”

  “前院有你和娘盯着就够了，姑母受了惊吓，这会儿正需要人宽心，我得守着她，哪儿也不去。”

  檀茵坚持留下，谢云谏也不好多说什么。

  等两人身影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檀茵立刻屏退宫女。

  关门。

  盯着檀卿，一字一顿道：“姑母，我觉得睿王有问题。”

  没有实证。

  贸然指认只会打草惊蛇，甚至被谢云谏反咬一口。

  “三个月前，睿王去城外修缮外祖坟茔，可我让人去打听，守坟的老仆说，他根本没去祭拜，反而往黑风岭方向走了。”

  檀茵冷静下来，循循善诱道：“刚好黎王遇袭，他去那做什么？”

  谢云谏虽不是檀卿所出，但总归是当亲儿子养，这份情，早就刻在了她的心里，成了难以割舍的一部分。

  “这又能说明什么。”

  檀卿摇头，下意识维护：“许是顺路…”

  “外祖坟茔在城东，黑风岭在城西，相隔百里，怎么会顺路？”

  檀茵上前一步，目光锐利：“就算有其他事耽搁，可有人证。”

  从城外回来的时候谢云谏身上沾了些苍术的气味，那是黑风岭独有的草药，城东坟茔附近根本没有。

  另外，账房里支走五十两银子买修缮坟茔木料的记录，也是造假，就是为掩盖其真实目的。

  那一天，谢云谏去过城西的车马行，租了辆没有标记的马车！

  檀卿的心口像是被巨石碾压，连呼吸都带着疼。

  那些不起眼的小细节在脑中一一浮现，她既不愿相信谢云谏的背叛又无法忽视檀茵抛出的种种疑点。

  “姑母是不是近日常觉得头痛难忍，记性变差，有时候还会莫名心慌，手脚发冷？”

  檀茵注意到了她手上的镯子，这是皇帝精心设计的毒器。

  镯芯中空，藏着慢性毒药，日日贴着肌肤渗透，不仅能让女子终身不孕，长期佩戴还会损伤神智，让人生出幻觉，最后在病痛中慢慢死去。

  檀卿就是因为这镯子日渐糊涂，不仅误信了谢云谏的谗言，还在无形之中推动了丞相府的灭亡，最终落得个自缢的下场。

  可怜她这么多年都被蒙在鼓里，还以为是自己的问题，摆了摆手：“太医说只是操劳过度，让本宫多休息…”

  话音未落，檀茵自顾自取下手镯，打开机关。

  几粒深褐色的药丸从缝隙中簌簌落下，落在预先铺好的绢帕上，还带着淡淡的、类似苦杏仁的微涩气味。

  “这是什么？”

  话出口，檀卿就后悔了。

  答案很明显，这八成不是什么好东西，很可能会颠覆她的认知。

  “蚀心散，这就是娘娘为何多年不孕，为何近日愈发头疼的秘密。”

  檀卿的手指忍不住发抖，眼泪瞬间夺眶而出，不可置信道：“陛下怎么会对我这么狠…当年……”

  “当年的情分，早就在皇权算计下日渐消磨了。”

  檀茵不忘自己的主线任务是改变满门抄斩的结局，急切道：“狡兔死，走狗烹。皇帝不仅要害黎王，还要削弱檀家，最后将我们一个个都除掉！”

  想起这些年身体的变化，皇帝日渐冷淡的态度，以及谢云谏那些看似贴心、实则句句打探檀家动向的话。

  所有的疑点终于串联起来，形成一张巨大的网，将她死死困住。

  “那…那睿王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檀茵刚要点头，可系统的机械声先一步响起。

  【警告，警告，检测到宿主行为/语言存在人设偏离风险，请立即修正不符合恶毒女配设定的言行，严守角色行为边界！】

  【违规处罚规则：警告记过触发强制修正。】

  这不让说，那不让做，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人家去死吧。

  檀卿捂着脸，压抑已久的哭声从指缝间溢出：“本宫不孕多年，待他视如己出，没想到竟是养出了一个白眼狼。”

  眼下最要紧的是不能打草惊蛇。

  若是露了破绽，不仅救不了自己，反而会让整个丞相府陷入险境。

  何况毒素潜伏八年才显露端倪，可见每次给贵妃下毒的剂量都微乎其微，正是这份近乎无痕的暗害才得以悄无声息地侵蚀她的性命，让人无从察觉。

  “蚀心散虽阴毒，却也不是无解。”

  无奈之下，檀茵只能转移话题：“姑母，当务之急应该是寻个信得过的太医用温养方子清毒，稳住病情不让毒再蚀身，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建议是好的，行动起来却很困难，并不现实。

  因为能在凤仪宫频繁换药而不暴露，说明眼线绝不止有一个，甚至连整个太医院都可能跟他们长着同一条舌头。

  “本宫不方便行动，但你可以，找机会求见回春堂的柳神医。”

  檀卿捏着绢帕将深褐色的蚀心散药渣细细裹紧，塞进她袖中的暗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