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1983年，王家村村口。

  一个穿着破烂棉袄，双脸双手冻得通红的小萌娃，正坐在槐树下眺望远方，似乎在等什么人一般。

  下一秒，孩童们嘻嘻哈哈的声音由远及近的传来。

  那几个半大孩子看到她，就像是看到了稀罕物一样，将她团团围起来。

  “哟，这不是林家那没人管的小可怜鬼吗？在这待着，该不会是等你那酒鬼老爹给你带东西回来吃吧？哈哈哈！”

  一个年纪看着比她大些的男娃凑上前来，做着鬼脸，语调咋咋呼呼的说着。

  此人是村长的儿子，村里小孩中的小霸王——王小虎。

  平日里没少欺负林念念，这些孩子都是他的跟班。

  林念念听不清他说的什么，只注意到他手里拿着个烤土豆，那香气随着寒风灌进鼻腔，勾得她不停吞咽口水。

  她是生长在二十一世纪六岁的孤儿，穿到这个八零年代同龄同名的小女娃身上。

  穿来三天，她就啃了半个冻得硬邦邦的红薯，还是隔壁张奶奶心善偷偷塞的。

  记忆里，原主娘在生她时难产去世了，亲爹从那以后就一蹶不振，开始迷上了喝酒。

  以前亲爹好歹还能去工地搬搬砖换点口粮，自从半年前喝醉误事被开除后，就彻底醉在了酒馆。

  日日抱着酒瓶子混日子，醉了就哭，哭完了接着喝，哪里还顾得上这个小闺女。

  王小虎拿着土豆在她眼前晃：“我这里有个土豆，香不香？想不想吃？”

  林念念咽了口唾沫，下意识点点头。

  “想吃可以啊，只要你从小爷的裤裆底下钻过去，这土豆就给你！”王小虎叉着腰，一脸得意。

  说罢，他抬起一只脚踩在一旁的石头上，仰着个头等着林念念爬过去。

  旁边的几个小孩也跟着起哄。

  “钻啊！快钻啊！钻了就有得吃了！”

  “小饿死鬼，快钻！”

  林念念小小的身子僵着，这些人的嘴脸看着好可怕。

  茫然无措包裹着她，不知道是觉得屈辱还是被吓得，她鼻子和眼睛酸酸的。

  好像有眼泪要流出来了。

  不行！

  她不能哭！

  院长阿姨说爱哭的小孩不乖。

  “怎么？不敢吗？”王虎子嗤笑一声，作势就要把烤土豆给塞回怀里，“不敢就算了，饿死你这个没人要的小杂种！”

  “你说谁没人要呢？”林念念撅着个嘴，不服输地辩驳着。

  她上辈子是个孤儿，但是这辈子她有爹爹。

  记忆力爹爹也关心过她！

  “你克死了你妈，你爸又天天喝酒不管你，我妈说了，你就是个灾星，谁沾上你谁倒霉！”王小虎冷笑。

  “灾星！灾星！”几个小孩跟着附和起来。

  “我不是！”林念念梗着脖子大叫着，透着股倔强劲儿。

  众人被她这声大叫给吓得安静了一瞬。

  王小虎看着手中的土豆冷哼一声，“切！你到底钻不钻，不钻我可就要吃掉了。”

  作势就要吃掉土豆。

  林念念顿时着急了：“不，不要……”

  她已经饿得快不行了，也不知道爹爹什么时候能回来。

  只要钻过去就能有吃的……

  “钻！快钻！”小孩们见有戏，纷纷鼓掌起哄着。

  林念念咬着牙，缓缓蹲下身子准备爬过去。

  “你们这群小崽子！想搞啥？”

  一道沙哑带着浓重怒气的声音猛地传来。

  林念念浑身一震，赶紧起身转过头去。

  只见一个高大的男人，跌跌撞撞地走了过来。

  他身上的棉袄破了好几个洞，棉絮随着寒风往外钻，鞋子和裤腿上沾满了泥点子。

  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泪痕。

  一身的酒气，隔得老远都能闻见。

  是她的便宜爹，林建军！

  孩子们见是林建军回来，纷纷尖叫着，作鸟走散般跑开了。

  林念念眼疾手快地抢过了王小虎手中的烤土豆，那是她应得的。

  “你！”王小虎错愕，正准备抢回来的时候，却被伙伴给急忙拉走了。

  “爹……”林念念见到记忆力的男人，哽咽着喉头，“你吃饭了吗？我这里有香香的烤土豆。”

  林建军视线定格在有些焦黑的烤土豆上，红肿着双眼，泪花闪烁着。

  片刻后，他伸手摸了摸林念念的脑袋：“闺女你吃，爸爸不饿。”

  好温暖！

  这是林念念从未有过的。

  林念念用头蹭着大手，嘴里啃着土豆，满脸的满足。

  然而她越这样，却让林建军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浑浑噩噩好几年了，没想到闺女一眨眼也这么大了。

  他真没用！

  居然让闺女为了一口吃的被别人羞辱，去钻裤裆。

  林建军蹲下身子，粗糙的大手，小心翼翼地伸向林晚晚冻得青紫的小脸。

  “闺女……”他的声音哽咽，“爹对不起你……”

  林念念对上他的双眼，看着他眼底里翻涌着的都是她看不懂的情绪。

  她只知道她不想看到爹爹这样子，林念念吸了吸鼻子，伸出冻得发僵的小手，抱住了他的脖子。

  然后，用软糯却坚定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爹，别喝酒了。”

  “赚钱。”

  “养家。”

  林建军浑身一震，怔怔地看着怀里的小团子。

  “好！”林建军像是下定决心一般，重重点头。

  北风呼啸，卷起地上的雪沫子，漫天飞舞。

  老槐树下，醉酒的爹抱着饿肚子的娃，在腊月的寒风里红了眼眶。

  下一刻，林建军胃里传来钻心刺骨的痛，嘴里都是胃酸倒灌出来。

  一个一米八的壮汉，痛苦地蜷缩成一团。

  林念念看到这一幕被吓了一大跳，赶紧跑过去：“爹，你怎么了？”

  “闺女，我没事，我只是有点胃不舒服。”林建军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来。

  怎么办？

  林晚晚正着急的时候，忽然觉得胸口一阵发烫。

  脑海里出现一个迷你的百宝箱！

  她下意识地抬手去打开，箱子“咔哒”一声自动弹开，里面躺着一样东西。

  是一盒来自二十一世纪的胃药咀嚼片！

  “爹，你快吃！”林念念赶紧打开盒子，扣下两颗来，递到他的跟前。

  随着咀嚼片咽下，胃里火辣辣的感觉逐渐消散，林建军紧皱的五官这才得以疏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