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能陪着东家就安心

  混乱间，苏清鸢带着药箱匆匆赶来。

  她蹲下身子，拨开众人，冷静地吩咐道：“都散开些，别围在这里，空气不流通。”

  “刘叔，让人去找两块结实的木板来，再拿条布带。”

  她小心翼翼地卷起张小四的裤腿。

  只见小腿处肿得老高，一道狰狞的伤口正汩汩地往外冒血，骨头的轮廓隐约可见。

  张小四疼得脸色惨白，额头上冷汗直流，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苏清鸢仔细检查了一下，发现并没有伤到骨头，只是有点错位，她长舒了一口气，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吧。

  她从药箱里取出止血粉，轻轻撒在伤口上，动作轻柔却有条不紊。

  “忍着点，先止血。”苏清鸢轻声安抚着。

  张小四疼得浑身发抖，却咬着牙没再吭声。

  等木板和布带拿来后，苏清鸢又指挥着两个力气大的匠人，小心翼翼地将张小四的腿固定在木板上，用布带缠紧。

  “这样能防止骨头移位，减轻疼痛。”

  苏清鸢庆幸之前因为工作性质，学过一些急救知识。

  她站起身，看向面色凝重的众人，沉声道：“今日这起意外，是我考虑不周。”

  “这石坡的土质疏松，大风一吹容易塌方，我竟忘了让人先做加固处理。”

  刘老木匠连忙道：“苏姑娘，这怎能怪你？是我们自己没注意……”

  “责任我担一半，你们也有疏忽。”苏清鸢打断他，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从今日起，清理石坡前，先在坡顶打桩拉绳，再用碎石堆砌护坡，防止塌方。”

  “另外，药箱我会让人多备几个，放在工棚显眼的地方，谁要是受了小伤，随时可以去取药。”

  她顿了顿，看向被抬上简易担架的张小四，声音柔和了几分：“小四，你放心养伤，工钱照发，另外我再请城里最好的跌打大夫给你医治，务必让你痊愈，不留后遗症。”

  张小四瞬间眼眶一红，哽咽道：“苏姑娘……俺……俺给你添麻烦了……”

  他只觉得自己好没用，这工程才刚刚开始，他就因为受伤没办法继续做活了。

  还要麻烦苏清鸢给自己出医药费和工钱，张小四良心不安极了。

  正因为苏清鸢心善，张小四心理就更过意不去了。

  换做是其他东家的话，早就撒手不管他们的死活了。

  “说什么傻话。”苏清鸢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为了修河堤受的伤，是功臣，何来麻烦一说？”

  众人看着她的身影，心中的敬佩又多了几分。

  真是个好东家！

  日头偏西，倦意渐浓。

  乱石滩上的敲打声却没半点停歇。

  “你这厮怎么回事？这夯杵是我先看中的！”

  负责夯实堤岸的赵老六，攥着夯杵的木柄。

  他怒瞪着伸手来抢的后生柱子，额角青筋突突跳。

  柱子也是个犟脾气，死死拽着夯杵另一头不肯撒手，梗着脖子道：“凭什么是你的？工棚里的夯杵就这一根趁手的，你都用了一上午了，轮也该轮到我了！我这一段堤岸再不夯实，明日准保要返工！”

  赵老六气得吹胡子瞪眼：“我这一段是河堤的关键处，比你的紧要十倍！耽误了我的活计，整条河堤都得受影响，你担待得起吗？”

  两人各不相让，拽着夯杵来回拉扯，木柄被攥得咯吱作响。

  周围匠人围过来看热闹。

  有人劝：“老六你就让让后生吧。”

  也有人帮柱子说话的：“老哥哥确实占着太久了。”

  吵吵嚷嚷的，比工地上的动静还大。

  正闹得不可开交时，苏清鸢的声音冷不丁响起：“都松手！”

  两人一怔，手上的力道松了几分，夯杵“咚”地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苏清鸢走上前，目光落在两人紧绷的脸上，又扫了眼地上的夯杵，淡淡道：“为了一根夯杵，值得吗？”

  赵老六梗着脖子道：“苏姑娘，是他不讲理！这夯杵我先拿到的！”

  柱子也急忙辩解：“我等了他一上午，他压根没松过手！”

  苏清鸢没理会两人的争执，转头对刘老木匠道：“刘叔，明日之前，让人去城里的铁匠铺订十根夯杵，要最厚实耐用的，费用记在工程账上。”

  又看向赵老六和柱子，沉声道：“这河堤的每一段都关乎灾民的安危，没有孰轻孰重之分。”

  “今日这事，赵老六你占着工具不放，耽误他人工期，有错，柱子你遇事不先商量，直接争抢，也有错。”

  她顿了顿，继续道：“现在，赵老六先用这根夯杵把手头的活收尾，柱子你去拿铁锹，先把夯土的坑洼填平，等明日新夯杵到了，再专心夯实。”

  “耽误的工时，我不算你们拖沓，如何？”

  两人对视一眼，都觉得这话在理。

  赵老六松开手，闷声道：“是俺不对，不该霸着工具。”

  柱子也红了脸，挠着头道：“俺也不该跟老哥哥抢。”

  见两人和好，苏清鸢也松了口气。

  这连日来的小挫小折，搞得苏清鸢身心俱疲的。

  没想到督造工程，竟然如此不省心。

  直到夜幕降临，苏清鸢才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踏进家门。

  她刚卸下沾着尘土的外褂，玉舒便端着一盆温热的洗脚水从里屋出来，水汽氤氲着漫上两人的脸颊。

  “姑娘快坐下歇歇，这水温度正好。”玉舒扶着她坐到杌子上，不由分说便蹲下身，伸手去解她的布袜。

  苏清鸢浑身一僵，连忙缩回脚：“我自己来就好，你忙活一天也累了。”

  玉舒却抬眸看她，眼底盛着细碎的柔光，手指固执地勾住袜口。

  “东家辛苦，这几日在工地上忙了一整天，还要处理那些糟心事。”

  他的指尖触到苏清鸢脚踝时，带着微凉的软意，苏清鸢下意识地颤了颤，竟没再躲开。

  温热的水洗去了脚底的酸痛，玉舒的动作很轻，指尖偶尔擦过脚背，惹得苏清鸢心尖泛起一阵细密的痒。

  待洗好脚，玉舒取来干净的布巾细细擦干，才起身绕到苏清鸢身后，抬手替她揉捏太阳穴。

  玉舒的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缓解了紧绷的疲惫，苏清鸢舒服得微眯起眼，喉间溢出一声轻喟。

  “这般麻烦你，我实在过意不去。”苏清鸢偏过头，发丝垂落，擦过玉舒的手腕。

  玉舒的指尖顿了顿，随即低笑一声。

  气息拂过苏清鸢的耳畔，带着淡淡的皂角香：“东家说的哪里话，能陪着东家，我才觉得安心。”

  玉舒的手掌覆在苏清鸢的额角，拇指轻轻摩挲着，动作里带着不自知的亲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