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起内讧

  东偏院。

  沈国公府的陪嫁婢女全都被集中在这里，不与从前东宫的宫人们混住。看似是对她们优待，可实际上让人心里很难受，这仿佛是为了专门监视她们一般。

  大家刚静了没一会儿，素来活跃的桃枝从外头冲进来。

  她压低了声音，往四周瞥了一眼，道：“你们听说了没？前儿个在正殿跟前失仪的那两个小丫头，竟被调到主殿去伺候了！”

  这话一出，立刻引来一片低低的惊呼。

  今日那两个婢女在殿前失仪，但没被责罚，反而都换去了主殿的耳房伺候，大家心里头都有些计较。

  “真的假的？”旁边的夏荷瞪大了眼，“那可是主殿！多少人挤破头都想去，她们两个犯了错，反倒得了好处？这世上还有这样的道理？”

  “谁说不是呢！”桃枝满脸的不忿，“我看啊，这东宫的规矩，真是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

  角落里的夏竹叹了口气：“有什么看不懂的？人家运气好呗。哪像我们，守着规矩，谨谨慎慎，反倒只能待在这东偏院，天天被人盯着管着，好像我们是什么犯人一样。”

  她这话，像是戳中了众人心里的那根刺。

  立刻有人附和道：“可不是嘛！那些东宫的老人，眼睛长在头顶上，根本看不上我们这些陪嫁来的。有什么要紧的差事，从来轮不到我们，只让我们做些粗笨琐碎的活计，真是憋屈得慌！”

  “是啊是啊，”夏竹委屈道，“还不如从前在沈国公府的时候自在。那时候在府里，我们虽不是什么一等一的大丫鬟，但我好歹也是家生子，谁会这样对我？哪像现在，处处看人脸色，连大气都不敢喘。”

  “就是！”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觉得心里委屈，原本只是随口的抱怨，渐渐变成了不满。

  她们都是沈国公府里被精心挑出来的人，从前在沈国公府也都是叫人高看一眼的。

  有幸跟着太子妃风光嫁入东宫，原以为从此便是一步登天。

  可如今，这偌大的延庆殿，竟没有一处能让她们真正舒心的地方。

  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的青禾悄悄抬眼望向窗外，眼神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沈湄……你还真是不按套路出牌。

  青禾心里头恨得发抖，但面上不动声色。

  那两个婢女在殿前撒泼、失仪，按道理，就算不重罚，也该各打几板子、撵去杂役房，以儆效尤。

  若是沈湄真这么做了，青禾便有十足的把握，能在太子殿下面前“无意”提上一句。

  就说说太子妃性情急躁、驭下无方，连几个宫女都管不好，将来如何执掌中宫？

  她甚至连说辞都在心里演练了好几遍，只等着沈湄犯错，好顺水推舟，让太子对沈湄生出嫌隙。

  可偏偏沈湄什么也没做。

  既没打，也没骂，只是轻飘飘地让李嬷嬷重新安排住处，便把这事儿揭了过去。

  沈芮自认了解透了沈湄。

  她看着温婉，实则受不得半点委屈，遇事容易急躁，最恨底下人不敬。

  可今日一见，沈湄那双凤眸里的冷静与从容，竟让她有些捉摸不透。

  青禾垂下眼帘，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阴鸷。

  看来，这沈湄倒是长进了不少。

  只是……她越是沉稳，青禾心里便越是不安。

  一个能沉得住气的太子妃，可比一个冲动易怒的太子妃难对付多了。

  不过没关系。

  青禾在心里冷冷一笑。

  沈湄今日不罚，不代表以后不罚；今日不出错，不代表永远不出错。

  这东宫这么大，人这么多，她就不信，沈湄能一辈子都这么滴水不漏。

  她有的是耐心，有的是法子。

  陪嫁婢女们还在吵吵嚷嚷。

  青禾只觉得耳边的声音聒噪得让人心烦意乱。

  她本就不屑与这些出身低贱的陪嫁婢女为伍，此刻更是连半分敷衍的耐心都没有，当下便冷着脸放下手中的帕子，起身道：“你们慢慢说，我回屋歇息了。”

  说罢，她便径直往门口走。

  青禾抬头挺胸，脚步间带着倨傲。

  桃枝眼底闪过一丝厉色，飞快地给身旁的夏竹使了个眼色。

  夏竹心领神会，二人几乎是同时动了手。

  桃枝抢先一步冲到门口，抄起脚边的一张矮凳，“哐当”一声抵在门后，死死挡住了去路。

  夏竹和剩下的几位婢女快步上前，拦在青禾身前，双臂抱在胸前。

  青禾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住，随即便是滔天的怒火涌上心头。

  她抬眼瞪着桃枝和夏竹，厉声呵斥：“你们想干什么？反了不成！”

  “反了？”夏竹嗤笑一声，“青禾，你别在这儿摆架子！你以为我们姐妹几个是好欺负的？”

  她上前一步，逼近青禾，目光锐利如刀：“哼，你自己一个人住一间屋子，吃香的喝辣的，可还快活？这东宫的住处都是按份例安排的，你凭什么能独住？说！贿赂李嬷嬷的钱哪来的？”

  这话一出，屋中瞬间安静下来，其余婢女也都围了上来，眼神里满是愤懑。

  她们早就对青禾这个突然被塞进来的婢女不顺眼了！

  成日里傲得很，好处又都让她占了，没有这样的道理。

  夏竹继续冷笑道：“你倒是舒服，把好处全占了，让我们姐妹几个挤在一间小屋子里，连转身都费劲！你真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我们憋了这么久，今日就得好好跟你算算这笔账！”

  青禾看着围上来的一众婢女，脸上没有半分慌乱，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般。

  她抬着下巴，用眼角的余光轻蔑地扫过众人。

  “就凭你们？也敢拦我的路？”

  她丝毫不把桃枝和夏竹的质问放在眼里，甚至懒得辩解贿赂李嬷嬷的事。

  在她看来，这些低贱的丫头根本没资格让她费唇舌。

  “你们最好识相点，赶紧把凳子挪开，放我出去。”青禾往前逼近一步，“否则我现在就去找李嬷嬷，说你们聚众闹事、以下犯上！到时候，有你们好果子吃！”

  她笃定这些丫头胆子小，只要搬出李嬷嬷，她们必定会吓得魂飞魄散，乖乖求饶。

  听完她的话，桃枝不仅没慌，反而冷笑起来，“李嬷嬷？青禾，你以为搬出李嬷嬷就能吓住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