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哄人

  暖阁内，暖意融融。

  沈湄全然不知西院发生了什么，此刻正在躺着等太医。

  “殿下，陆太医到了。”小凌上前轻声禀报，脚步放得极轻。

  沈湄微微抬眼，声音带着几分慵懒：“快请。”

  陆太医提着药箱，躬身进了暖阁，恭敬行礼：“臣参见太子妃娘娘。”

  “太医免礼，”沈湄温声道，“今日劳烦你再给本宫诊诊脉，看看腹中孩儿如何。”

  小凌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卷起沈湄的衣袖，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手腕，垫上干净的脉枕。

  陆太医凝神屏息，指尖搭在脉相上，细细诊察片刻，眉头渐渐舒展：“娘娘脉象平稳有力，腹中胎儿安好，比昨日又稳健了些。只是娘娘身子底子尚虚，仍需好生静养，切不可再受半点惊扰。”

  沈湄脸上露出浅淡的笑意：“有劳太医，本宫会安心养胎的。”

  “臣已为娘娘调整了安胎药的方子，待会儿让宫人按方抓药煎服，每日早晚各一次，”陆太医一边说着，一边提笔写下药方，又叮嘱道，“另外，暖阁内的熏香仍需以凝神安胎的为主，切不可用错了香料。”

  小凌接过药方：“奴婢记下了，多谢太医提醒。”

  陆太医又嘱咐了几句静养的注意事项，便躬身退了出去。

  书瑶端着一个小小的铜炉走了进来，炉中燃着几根艾条，袅袅升起淡淡的艾香。

  “娘娘，按您的吩咐，这是今日的陈年艾草，奴婢已经熏了半个时辰了，太医说熏艾能安神养胎，对您和小主子都好。”

  沈湄吸了吸带着艾草清香的空气，只觉得浑身都舒畅了些。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暖阁内点起灯。

  殿外传来李江的通报声：“太子殿下驾到——”

  沈湄连忙睁开眼，整理了一下衣饰，正要起身相迎，便见叶凛霄迈步走了进来。

  “快坐下。”叶凛霄先一步制止沈湄行礼的动作。

  沈湄也不是拘着规矩的人，从善如流坐回榻上去了。

  叶凛霄脸色却算不上好看，眉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郁。

  “表哥回来了，快净手用膳吧。”沈湄轻声唤道。

  “好，你吃了吗？”

  沈湄见缝插针地撒娇：“这不是等表哥呢！”

  小凌和书瑶赶忙奉上热茶，随后便识趣地退到了暖阁外候着。小厨房那头得了消息，准备传膳来。

  沈湄看着叶凛霄难看的脸色，知道他为何而烦。

  但她不想点破。

  既已闹心，又何必翻来覆去地说。该做的都已经做了，该查的想必也都在查，重提没有任何意义。

  只会让向来骄傲的叶凛霄自认“无能”。

  叶凛霄呷了口茶，伸手轻轻覆在沈湄的小腹上：“今日身子可有好些？太医来看过了吗？”

  “看过了，太医说孩儿很安好，”沈湄笑着说道，“表哥放心啦。”

  饭菜摆上桌，小凌先把熬好的药给沈湄拿来。

  “殿下，方才陆太医说这碗要饭前喝。”

  叶凛霄接过来，拿勺舀了递到沈湄唇边。

  沈湄小口小口地喝着苦药，“真难喝。”

  叶凛霄瞪她：“一口喝完，好吃饭。”

  沈湄痛苦的喝完了，不悦的哼哼两声。

  她往嘴里塞了口糖醋虾仁，对叶凛霄道：“哎呀，表哥，您这眉头皱得都能夹死一只苍蝇了。再这么皱下去，明天上朝，大臣们还以为您要把他们全抄家呢。”

  叶凛霄一怔。

  他只能重重地叹了口气：“出了这么大的事，也就你还能笑得出来。”

  “我怎么笑不出来？天塌了有表哥给我顶着，天不塌我就什么都不怕。”

  沈湄截断他的话，突然伸出另一只手，在他紧绷的脸颊上捏了一把，手感还不错，软糯糯的。

  “啧，胡闹。”叶凛霄瞪圆眼睛。

  “谁闹了？”沈湄眨了眨眼。

  她突然从自己的位置窜到他大腿上，凑到他耳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颈侧，痒痒的。

  “表哥，其实我觉得这事儿也不全是坏事。”

  叶凛霄皱眉：“此话怎讲？”

  沈湄坐直了身子，一本正经地掰着手指头数道：“第一嘛，我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说明我是天选之女，阎王爷都不敢收我。第二嘛，您看，我这一病，您是不是就天天守着我了？”

  “荒谬！”叶凛霄脸色一沉。

  但瞧见她笑眯眯的狐狸眼，叶凛霄心里忽然软了软。

  他知道，沈湄这是在逗自己开心。

  她才是那个死里逃生的人，却还在这里贫嘴逗他开心。

  “哎，别逗孤了。”叶凛霄捏了捏她的鼻子。

  见她这般没心没肺地打趣，叶凛霄心中那股紧绷的戾气终是散了大半。

  “好了，不闹了。” 叶凛霄握住她还在自己胸口乱戳的手指，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随即神色一凛，语气也沉了下来，“说正事。今日萧煊在养心殿，查到了一些线索。”

  沈湄见他神色认真，也收敛了几分玩闹的心思，乖乖地窝在他怀里，侧耳倾听。

  叶凛霄顿了顿，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是香料。”

  “香料？” 沈湄眨了眨眼，“养心殿的香料有什么问题吗？那日我并未闻到什么刺鼻的气息。”

  “半个月前，养心殿的香料忽然换了一批。” 叶凛霄缓缓说道，声音低沉，“而且，换得很彻底。萧煊去查的时候，发现殿内所有的香灰都被人仔细清理过，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若真是寻常换香，何必做得如此滴水不漏？如今找不到证据，但孤和萧煊都怀疑，那香料里，恐怕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沈湄听完，原本还挂着笑意的小脸也渐渐严肃起来。

  能在养心殿动手脚，而且做得如此干净利落，不是沈贵妃就是淑妃呗，旁人也没有机会进去。

  沈湄下意识觉得就是沈贵妃干的。

  淑妃从没有主动做过什么手脚，至少在沈湄能看到的地方没有。

  “父皇带着淑妃娘娘去温泉行宫了，沈贵妃独自留在宫里，这还是从前没有过的事情。”沈湄八卦地冲叶凛霄挑了挑眉。

  “从前可都是带沈贵妃的哟，破天荒换人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