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出嫁

  “是啊，您多高贵。”

  七婶母毫不退让，“如今我帮太子妃，也是为了不让旁人看咱们沈家的笑话。大嫂要是还有点良心，就好好坐着，别再添乱；要是没良心，也别挡着别人做事！”

  周围的丫鬟婆子们都低着头，不敢出声。

  柳氏被七婶母怼得浑身发抖。

  “湄儿，你倒是说句话啊！”柳氏把矛头转向沈湄。

  不等沈湄开口，七婶母挡在她前头抢先道：“你让孩子怎么说！大好的日子非要在这找新娘子的麻烦，干什么？”

  众人真是惊呆了。

  谁能想到一向不言不语的老七家媳妇会这般牙尖嘴利。

  一直没有言语的沈湄忽然笑了一声。

  “突然想起，咱们沈家也许久都没有求过什么恩典了，不如我这次回宫后找父皇求情，给七婶母封个诰命好了。”

  “你说什么？”柳氏颤抖着道，再顾不得跟人斗嘴！

  她只觉得一股滚烫的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这丫头片子，简直是要毁了她苦心经营这么多年的局面！

  国公府是什么地方？是靠着祖上功勋、靠着步步谨慎才维持住体面的勋贵门第，何时需要靠一个未出阁的丫头去向宫里求恩典？更何况，求的还是给老七媳妇那个旁支妇人的诰命！

  她才是国公府明媒正娶的正头夫人，执掌中馈这么多年，连她的诰命都是熬了二十年才得到的。

  如今一个无甚功绩、只懂装乖卖巧的老七媳妇也能得？

  这要是真成了，往后府里众人会怎么看她？

  一个连旁支妯娌都比不上的正室夫人，还有什么威严可言？

  那丫头分明是故意的！

  仗着自己要做太子妃了，就敢在国公府里肆意妄为，丝毫不把她这个长辈放在眼里！

  柳氏一口气险些没提上来，指尖死死攥着帕子，眼底的怒意却藏都藏不住。

  偏生当着满屋子的人，又不能发作，只能勉强端着笑容道：“湄儿说笑呢，这等恩典岂是轻易求来的，倒是折煞了老七家的。”

  沈湄淡淡道：“这是我自己的事情，还请母亲不要过问了。”

  柳氏：……

  柳氏被几位迟来的旁支妯娌半拉半劝地按回座位上。

  大家都在给她使眼色。

  那意思都是：你跟太子妃置什么气？

  况且众人也有自己的心思：老七媳妇都要得诰命了，她们多跟太子妃套套近乎，是不是也有这个机会？平日里都被柳氏压的喘不上气，能有这样一个机会，自然是谁都想沾沾光的。

  柳氏就这样被“拉偏架”了。

  她被强行按住，不能再上前与沈湄理论。

  柳氏放在膝头的手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

  有人劝道：“走吧走吧，这屋里小站不下这么多人，咱们到厢房坐着去。”

  柳氏满肚子的话在喉咙口打转，可瞥见周围宾客投来的若有似无的目光，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是国公府的正头夫人，今日是府中大喜之日，若是在此刻失态撒泼，传出去只会落个“心胸狭隘、容不下晚辈”的恶名，反倒让那丫头得了同情。

  最终，柳氏重重哼了一声，端起丫鬟递来的凉茶猛灌了一口，跟着众人走了。

  屋里终于清净下来。

  沈湄端坐在铺着软垫的镜台前，任由身边的婆子们为自己细细梳妆。

  面上敷上一层薄薄的铅粉，衬得肌肤愈发莹白如雪，再用胭脂轻轻扫过双颊，晕开一抹自然的桃色，宛如春日里沾了晨露的桃花。

  眉峰微微上扬，添了几分灵动娇俏。最动人的是那双狐狸眸，眼波流转间似含着星光。

  梳妆完毕。

  书瑶捧上早已备好的正红色嫁衣。

  那嫁衣以上等云锦织就，上面用金线银线绣满了鸾凤和鸣的纹样，凤凰展翅，鸾鸟轻啼，每一针每一线都精致无比，在烛光下泛着华贵的光泽。

  这些都是宫中手笔。

  沈湄抬手抚了抚嫁衣上的纹样。

  她终于要嫁人了。

  府门外，鞭炮声此起彼伏，噼里啪啦的声响震耳欲聋，红色的炮仗碎屑落了一地。

  马车在府外排起了长队，车夫们忙着卸下车上的贺礼，礼盒堆叠如山，上面的红绸缎格外惹眼。

  沈明远一身藏青色锦袍，玉带束腰，容光焕发地立在正厅前的台阶上。

  他年过半百，眼角的皱纹里却全是压不住的笑意，目光扫过庭院里衣香鬓影的宾客，每一个眼神都透着志得意满。

  “国公爷今日真是神采奕奕，这桩大喜事，可是京都近来最风光的事儿了！” 吏部侍郎拱手笑道，声音洪亮，引得周围人纷纷附和。

  “侍郎大人说得是，国公爷劳苦功高，圣上感念，这才恩赏有加，实乃众望所归啊！” 旁边的户部主事连忙接话，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谄媚，“往后国公府的门楣，怕是要更盛几分了！”

  奉承话一句句钻进沈明远的耳朵里，他听得眉开眼笑，捋着颔下的短须。

  “诸位抬爱了，不过是圣上垂怜，当不得这般赞誉。”

  笑声里，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立在廊下的嫡子沈煜。

  不知怎的，今日沈煜脸色格外不好看，一个人沉着脸缩在角落里，不愿与人打交道。

  沈明远心里头骂了句“不懂事”。

  换作往日，沈明远少不得要斥责他几句不懂规矩。

  可今日不同，满院的喝彩声还在耳边绕着，满桌的贺礼还在堂前摆着，圣上的嘉奖圣旨还在案头供着。

  这点子不和谐，哪里入得了他的眼？

  沈明远只淡淡扫了沈煜一眼，便转头又迎向了涌上来道贺的宾客，笑声越发爽朗。

  吉时到。

  沈国公府热闹非凡之时，一阵整齐而沉重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府内的喧嚣，紧接着便是侍卫们响亮而整齐的吆喝声。

  “太子殿下驾到——”

  这声瞬间让府内的喧闹安静了几分。

  众人纷纷停下交谈，朝着府外望去，连刚才跟沈湄赌气的柳氏也起身走到廊下，目光复杂地望着门口方向。

  只见府门外，一支整齐的迎亲队伍缓缓驶来，最前方坐着高头大马的俊美男人便是叶凛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