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理解

  收拾好东西，书瑶朝沈湄走去。

  “太子妃……” 书瑶咬了咬唇。

  她用力挺直脊背，“奴婢陪您回府。有奴婢在，谁也别想欺负您！”

  她走上前，握住沈湄的手，指尖冰凉：“柳氏若是刁难您，您可别忍着。实在不行，咱们就递消息进宫，求太子殿下……”

  “傻丫头。” 沈湄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温柔，“规矩如此，我既为太子妃，便不能失了分寸。她们如今想欺负我也得掂量掂量，你不要太恐惧了。”

  沈湄在心中有些盘算。

  真叫她丢了性命是不可能的，好端端的太子妃，在东宫没有任何问题，一回娘家就出事，这矛头太明显。

  柳氏就是再恨自己，也不会让她出事的。

  但是沈贵妃和柳氏非要自己回沈国公府待嫁，背后肯定也有其他目的，只是现在还无法判断。

  沈湄对书瑶说，“拿纸笔来，本宫要给太子殿下留封信。”

  一刻钟后，马车轱辘转动，朝着沈国公府驶去。

  沈湄心里头有些烦躁，最终还是长叹了口气。

  天色渐晚，叶凛霄踏着暮色回到延庆殿。

  他今日似乎情绪不大好，那双平日里锐利深邃的眼写满了疲惫。

  “太子妃呢？”叶凛霄问李江。

  今日延庆殿格外冷清，叶凛霄下意识多问了一句。李江的脸色“唰”地变白，支支吾吾。

  叶凛霄拧眉，抬手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方才御书房里的争执还在耳边回响。

  这几日，朝臣以礼部为首，其余人仿佛有组织一般，以祖制相逼，非要沈湄归宁沈国公府待嫁。

  今日更是愈演愈烈，甚至有人暗戳戳地拿“孝”字做文章，说太子妃若不从，便是不敬嫡母，不尊朱总。这样的太子妃就是嫁进东宫，大梁百姓也是不认的。

  叶凛霄若护着，便是纵容“不孝”，届时朝堂非议，定会掣肘他接下来的部署。

  叶凛霄觉得头痛欲裂，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着太阳穴。

  “回禀殿下，”支支吾吾了半晌的李江实在是装不下去了，“太子妃……已经遵旨回沈国公府了。”

  叶凛霄猛地睁开眼，眼底霎时掠过一抹戾气。

  “你说什么！？”

  李江跟身边的宫人“呼啦啦”跪了一地。

  “实在是沈贵妃强势，跟太子妃在暖阁内说了好一通话了，奴才看太子妃都哭了。”李江也带着哭腔道。

  叶凛霄依旧很愤怒。

  他在外抗住压力，就是为了不让沈湄走这一遭，安心待嫁，待产。可她倒好，扭头自己扛不住了。

  “孤同她说过，让她安心待在宫里，万事有孤。她怎么就不肯听话！”

  怒火翻涌的瞬间，他满脑子都是沈国公府那虎狼环伺的光景。

  沈湄哪里是回去待嫁，分明是跳进了别人布好的陷阱里。

  叶凛霄鲜少暴怒，他这是头一回气得砸了李江手里的托盘。

  宫人又吓得跪了一地。

  今日太子妃暴怒，如今太子又……

  叶凛霄带着一肚子气回了书房，连暖阁都不愿去。

  他甚至忍不住想，沈湄是不是不信他？

  带着这股火气，叶凛霄在书房踱步许久，又觉得坐不住，返回暖阁。

  暖阁里的地龙烧得正旺，驱散了殿外的寒气。

  小凌跟荷月小心翼翼点了蜡烛，二人退出去，关上门。

  叶凛霄眉头紧锁，忽然瞧见案几上烛火摇曳，映着一角素笺，安安静静地搁在那里。

  他的脚步顿住了。

  快步走上前拿起那张纸。

  上头字迹清隽秀丽，是沈湄的笔迹。

  “表哥亲启：湄儿深知朝堂非议皆因我而起。祖制难违，嫡母之名更易被人拿来做文章。若湄儿执意留宫，朝臣定会以‘不孝’攻讦表哥，掣肘表哥大业。湄儿归府待嫁，不过数月光景，无伤大雅，反能解表哥燃眉之急。沈国公府虽非乐土，但我自有分寸，表哥不必挂怀。惟愿表哥诸事顺遂，湄儿在府中静候吉时。”

  寥寥数语，没有一句抱怨，字字句句，全是为他着想。

  叶凛霄握着信纸的手，缓缓收紧，指节泛白。

  他盯着那方素笺，心头翻涌的火气像是被一盆温水兜头浇下，瞬间便熄了大半。

  这或许是沈湄能想到的最优解。

  是啊，自己在前朝都遭受多番压制，更别说她独自一人在后宫中要受到多少针对。自己总说让她什么都不用管，可她也是人，有感情有想法，她不可能就那样傻乎乎听自己的。

  叶凛霄坐在椅子上，眼底闪过一抹难过。

  他这才明白，自己哪里是在气沈湄不听话，他分明是在气自己无能，气自己没能护住她，反倒要她这般委曲求全。

  “是孤，无能啊。”叶凛霄眸子里闪过杀意。

  他忽然想起前几日沈湄总是问起朝堂相关的事情。

  那时他只随口应了一句，只以为她好奇，如今想来，她眼底分明藏着担忧。

  想必那时她便已经知晓了朝堂的风向，已经做好了替他分忧的打算。

  她不是不信他，她是太懂他。

  所以她甘愿独自回去面对虎狼环伺的国公府，能叫他松口气。

  他的湄儿，真是一个好妻子。

  叶凛霄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密密麻麻的疼意漫上来，压过了方才所有的火气。

  “或许这后宫真该动一动了。”叶凛霄倏然有些不耐烦。

  他忍了沈贵妃太久，为着她与王皇后的情谊，顾忌着她对自己多年的养育之恩。

  可如今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针对自己，针对沈湄。

  若真是一位和蔼的长辈，又为何要处处找麻烦，处处挑刺，甚至使绊子。

  沈贵妃一向只要人听话，不许人忤逆她的话，否则便会瞬间变脸，加倍折磨对方。

  这样的“照顾”和“爱”，真的是为了别人好吗？

  叶凛霄愈发反感她的所作所为，连带着之前多年的感激之情都消磨的差不多了。

  “这几日七皇子如何。”叶凛霄叫来李江询问。

  李江小声道：“七皇子活泼好动，但每日都按时去上书房念书。只不过有些坐不住，昨日还跟九皇子产生了龃龉，险些动手呢。”

  叶凛霄垂眸，“传刘太傅来见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