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宋清寒

  沈湄算着时间，慢悠悠贴着回廊的朱红立柱走。

  叶凛霄这个时辰还没忙完，应当正在往宫外走。他从养心殿往宫门走，这是必经之路。

  沈湄自认伪装的很好，她小心翼翼垂着头，悄么声地跟到叶凛霄随行太监队伍中。

  李江的徒弟小顺子是个机灵的瘦子，一下就瞧见眼生又眼熟的沈湄。

  当即他就吓得汗毛竖起。

  小顺子虽然吓了一大跳，但也没有乱了阵脚，而是一点点往后蹿，不动声色地蹿到了沈湄旁边。

  他颤抖着嗓子，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太子妃殿下……您这是做什么……快回去，我们要出宫了……”

  沈湄眯起眸子看着他，不紧不慢道：“我不走，如何呢？”

  小顺子被她气得兰花指都抖了抖。

  太子殿下宠爱太子妃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小顺子常年跟在李江屁股后头，自然深知太子有多么娇惯太子妃，几乎是要什么给什么的程度。

  若是她想跟着出宫，太子殿下会答允吗？

  小顺子犯难了，但他必须劝阻，依旧压低声音说：“娘娘，您可不敢跟奴才开这样玩笑，”他窸窸窣窣的，又着急又怕被人听见，“若您真想出宫，回头好好跟太子殿下商议，殿下定会答应的。如今这乔装出来可是犯了宫规的，您何苦呢！”

  沈湄说，“顺公公只当不知道便好，我又不会出卖你。”

  “哎呀！”小顺子急得直跺脚。

  “不然你就喊出来，叫太子知道我悄悄跟出来了！”沈湄虎着脸。

  小顺子深吸几口气，最终憋屈道：“哎哟，您小心着点吧！！”言罢便蹿回前头去了。

  沈湄偷笑，赶忙低下脑袋继续伪装。

  叶凛霄刚跟几位老臣辞行，玄色锦袍的下摆扫过青砖，带起一阵淡淡的龙涎香。

  他身边还跟着个穿银甲的武将，正是镇国将军萧煊。

  沈湄知道他，他与叶凛霄年龄相仿，从小便常常一同骑马狩猎，关系密切。

  两人脚步轻快，说着要去“喝两盅”，全然没注意到身后队伍中多了个小太监。

  沈湄正踮着脚跟在最后头，借着廊下灯笼的光，亦步亦趋地跟着大队伍。

  路过宫门时，护卫上前给叶凛霄作揖，“殿下，卑职按宫规查一下您的随从。”

  沈湄倒吸一口冷气，她倒是没想到还有这一层。沈湄赶忙去揪小顺子的衣带，小顺子死死憋着气不肯回头。

  沈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叶凛霄今儿好像脾气不太好，冷冷看着那侍卫，“都是孤的身边人。”

  护卫愣了愣，小心翼翼抬头看了眼叶凛霄的脸色。只见他凤眸狭长，瞳仁深如寒潭，明明未带半分戾气，却让周遭的空气骤然凝滞。

  那是久居上位养出的威压。

  侍卫身子一抖，赶忙垂首抱拳，让开了通道，“太子殿下恕罪，属下唐突了。”

  叶凛霄没再理会他，带着人往马车走去。

  沈湄狠狠舒了口气！

  她赶紧跟着队伍走过去。

  冷风一吹，沈湄惊觉后背已浸了层薄汗。

  叶凛霄与萧煊共乘一辆马车，沈湄跟在车后跑。

  她低头盯着自己脚上那双不合脚的黑布鞋，鞋底硬得像块铁板，才走了半条街，脚底就磨得发烫，隐隐作痛。

  马车走得不算快，可架不住太子殿下的仪仗排场大，前头有侍卫开路，两侧有宫人随行，她这不起眼的小太监只能夹在人缝里，亦步亦趋地跟着，不敢落下半分。

  沈湄偷偷抬眼瞄了眼那辆镶金嵌玉的马车，车帘紧闭，看不到里头人的模样，可光是想象叶凛霄和萧煊此刻正舒舒服服地靠在软垫上，喝着香茗，她就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什么嘛，” 她暗暗吐槽，“你一天倒是坐在马车上跑得快，后头跟着的人不要命的呀。大晚上的还往外跑，要不是看看你到底在干嘛，我才不跟出来……”

  天彻底黑下来了。

  沈湄的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滑，痒得她想去挠，又怕被旁边的宫人看出破绽，只能硬生生忍住，把脖子缩得更紧，假装是在整理衣领。

  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聚月楼门口。

  聚月楼是整个大梁最出名的酒楼，王公贵族宴饮的地方。

  沈湄敛着气，将太监袍的下摆又掖了掖，墨色幞头压得极低，堪堪遮住眉骨。

  她不是贴身的太监，自然不能跟在叶凛霄的身边，只能眼睁睁看着小顺子跟他们一同进去了。

  叶凛霄的衣角消失在聚月楼二楼雅间，她纠结极了，提步要跟上去，腕子却猛地被人攥住。

  对方的力道带着酒气，滚烫得惊人。

  沈湄心尖一紧，抬头撞进双染了醉意的桃花眼。

  “公公这手，倒比姑娘家还软。”一个略显清冷的男声裹着酒意，黏腻地贴在耳边。

  宋清寒指腹摩挲着她腕间细腻的肌肤，眼神早没了平日的温润，只剩几分探究与偏执，“沈湄，你躲什么？”

  沈湄心头剧震，面上却强装镇定，用力挣了挣：“大人认错人了，奴才……”

  “认错么？”宋清寒低笑出声，力道骤然加重，“你就算扒了层皮，我也认得。”

  周围已有食客侧目。

  沈湄又急又慌，拼命甩手：“奴才真不是……”

  “不是？”宋清寒拽着她不肯松手，酒气混着他惯用的松烟墨香扑面而来。

  沈湄腕子被攥得生疼。

  叶凛霄的事还没着落，偏又撞上这尊大神。她上辈子嫁给宋清寒，成婚两年压根就没见过他几面，更别说有什么情分了。

  他在这装什么深情呢？

  沈湄见他难缠，心说自己是如今已经是太子妃了，他也不敢如何。于是沈湄咬着唇压低声音：“宋清寒，你放开！我是来办正事的！”

  周围已有食客投来好奇目光。

  沈湄急得额角冒冷汗，青布帽都歪了半边，露出一缕乌黑发丝。

  “宋大人，你醉了，认错人了！” 沈湄咬牙想挣。

  宋清寒忽然俯身，温热的气息贴着她耳边：“认不认错，我心里清楚。你今日若敢走，我便在这聚月楼喊你三声‘太子妃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