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互相找不痛快

  承乾宫，宫人们噤若寒蝉。

  沈贵妃端坐于上位，指尖捏着盏温热的茶杯，目光落在绣菊身上，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波澜：“你再说一遍，陈福海刚是怎么打发你的。”

  绣菊身子绷得更紧，头垂得更低，一字一句回道：“回娘娘，奴婢去养心殿传话，说娘娘小厨房做了皇上爱吃的油焖鸡，一会儿娘娘亲自送来，陪皇上午膳。可……可陈公公说不必了，娘娘操持后宫辛苦，这样的小事以后不必亲力亲为。皇上今日的午膳是陈嫔去御膳房亲自做的，现下陈嫔已经在陪皇上用膳了。”

  沈贵妃手中的茶盏顿了顿，滚烫的茶水晃出几滴，落在她袖口上。她却像未察觉般，只淡淡抬眸看向窗外。

  “陈嫔入宫十年，一直谨小慎微，”她缓缓开口，语气里听不出怒意，“往日里她连见了内务府的管事都要绕着走，怎么今日倒有胆子去御前献殷勤了？”

  旁边侍立的小太监悄悄抬眼，见沈贵妃鬓边的赤金镶红宝石步摇纹丝不动，脸上也依旧是平日那般端庄模样，可握着茶盏的手指却微微泛白白。

  她到底生气。

  虽说沈贵妃不许妃嫔擅自给皇上请安这件事做的的确不妥，但后宫一向由她说了算，她又是太子的养母，板上钉钉的未来太后，谁会与她对着干？

  陈嫔搞了这么一出，分明就是故意在皇上面前戳破了沈贵妃的专断独行，彻底撕破了她的脸。

  这些日子皇上都没有召见沈贵妃，即便她来了，也假借身子不适不肯见她。

  沈贵妃感到十分怄气，“那日她宫里人去请太医，是被谁撵回去的？”

  “回娘娘，是咱们宫里的刘营，他糊弄小城子，说是没有太医能给五公主看病，只能带个学徒回去。”绣菊说。

  “蠢货！”沈贵妃忍不住发怒，“公主生病了也敢这样糊弄！？”

  “娘娘莫生气，刘营御前失仪，已经被皇上打发去慎刑司服苦役了。要不是他狐假虎威，皇上怎么会怪罪娘娘……”话说一半，沈贵妃的面色突变，绣菊吓得跪在地上：“奴婢该死奴婢该死，皇上没有怪罪娘娘，是奴婢说错话了。”

  “好了。”沈贵妃糟心地摆摆手。

  “现在陈嫔在养心殿偏殿住下了？”

  “回娘娘，是……”

  皇上为了不让陈嫔每日奔波，直接叫她在养心殿的西偏殿住下了，方便侍疾。

  说是允许各宫嫔妃探望，实则这些天只让陈嫔一人侍疾。

  “好，本宫知道了。”沈贵妃抬手理了理袖角的褶皱，方才那一闪而过的愤怒已消失不见。

  殿内的宫人们跪在地，悄悄松了口气。

  沈贵妃虽恼，却终究没失了分寸。

  他们害怕沈贵妃忝居高位多年，此次陈嫔被搅和会沉不住气。人只要情绪一乱，就容易被人拿住把柄。

  “娘娘，陈国公夫人刚才又差人送帖子要求见您，您看……”绣菊局促地提醒她。

  “本宫哪有心情见她！”沈贵妃蹙眉，“你传信回去，叫她老实待着。这几日太子忙于监国，慎刑司的事由本宫全权接手，本宫会盯着芮儿的，不叫她受苦。只是还要等些日子，现在急不得。”

  “是，奴婢这就去回话。”

  ……

  延庆殿。

  沈湄正在跟一位掌事姑姑学习管账。

  她前一世从没被柳氏教过怎样做一个合格的主母，算账、管人、御夫之道，这些沈湄都是自己在摸索。

  如今有一位掌事姑姑能教她，她自然是埋头苦学。好在管账是个熟练活，多做几次便慢慢找到了头绪，沈湄算的认真。

  这日，沈湄正临窗翻着新呈上来的司衣局衣料册，殿外传来李江的通传声：“启禀太子妃，几位选侍主子前来请安了。”

  这话让沈湄愣了愣。

  是了，叶凛霄宫里人少，却也是有几位选侍的。

  沈湄因为还没有与叶凛霄过礼，也并不是一个喜欢耍威风的人，故而并没有与这些选侍打过照面。

  沈湄指尖一顿，抬眸时眼底已凝了几分从容。

  “让她们进来吧。”

  锦帘被书瑶轻轻打起，三位身着宫装的女子鱼贯而入。

  为首的女子姓李，李选侍的身姿最是窈窕，行至殿中便率先屈膝， 声音柔婉：“臣妾李氏，恭请太子妃娘娘安。娘娘今日气色胜春，真真如瑶池仙娥一般。”

  紧随其后的粉紫衣女子是苏选侍，她手中捧着一方绣着玉兰的素帕，屈膝时动作格外规整，语气带着怯意：“臣……臣妾苏氏，给娘娘请安。愿娘娘凤体康泰，东宫永安！”

  最后那位女子是张选侍，她性子瞧着最沉静，只垂着眼帘，规规矩矩行了礼，声音清浅却清晰：“臣妾张氏，恭请娘娘圣安。”

  沈湄搁下手中的衣料册，目光缓缓扫过三人。

  在延庆殿住了也有两月，这三个女人像不存在一样，从没出现在她眼前。

  李选侍鬓边簪着支成色极好的珍珠簪，苏选侍袖口还沾着点未拭净的脂粉，张选侍的裙摆则因行走略有些褶皱，大抵是来得匆忙了些。

  三个人都不显山不漏水的。

  沈湄没打算立威，语气不冷不热的说：“都起来吧。入了东宫便是一家人，往后不必这般拘谨。本宫与太子还未过礼，所以不曾叫你们来奉茶，等年前过了礼再把这些规矩捡起来吧。”

  “谢娘娘体恤！”三人齐声应着，起身时仍不敢抬头直视。

  苏选侍和张选侍都没敢抬头，只有李选侍悄悄用眼角余光瞥了眼上座的沈湄。

  李选侍还想再说些讨喜的话，沈湄已转了话头，对书瑶说：“去取三盒太医新制的臻雪润肤膏来，给三位选侍带回去，深秋风燥，也好润润肌肤。”

  “是！多谢太子妃娘娘体恤！”

  三位选侍闻言连忙屈膝谢恩。

  很快，书瑶将精致的描金漆盒递到她们手中。

  沈湄道：“时辰不早了，你们各自回去安置吧，若有什么需要便遣人来正殿说。”

  “是，臣妾告退。”三人再次行礼，这才按照入宫的次序，轻步退出了正殿。

  待殿门重新合上，沈湄才收回目光。

  她重新拿起那本衣料册，身子微微顿了顿。

  也不知怎的，心里有些说不出的烦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