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太子护短

  翌日清晨，天还没亮透，便听见管家急忙冲进沈明远和柳氏的院子，“国公爷，夫人，太子殿下驾到！”

  沈明远猛地清醒过来，屁滚尿流般换上衣服，跑着去接驾。

  “不知太子殿下光临，臣来晚了！”

  “呵呵，孤没有提前通知你，是孤的不是。”叶凛霄眉峰锋利如出鞘的寒剑，不笑时便自带三分凛然。

  他的墨发仅用一枚赤金蟠龙冠束起，凤眸狭长深邃，瞳仁是极深的墨色，似能将人的心神都吸进去。

  “沈国公，孤的太子妃呢？”

  沈明远的身子微微颤抖。

  他万万没想到，一向圆滑的太子殿下竟然当了这个出头鸟！

  皇上跟贵妃明争暗斗，太子一向是在后头观望的那个，谁赢了听谁的。

  这次……

  难道他真的心悦沈湄，不能自拔？

  不应该啊，太子不像是沉迷女色的人。

  “湄儿昨夜受了惊吓，现下应当还在休息，我这就让人把她叫起来。”

  “不必了，既然太子妃没有休息好，那就好好休息，孤等着就是了。”

  叶凛霄的话叫沈明远震惊至极。

  太子殿下做事一向最讲效率，绝不会等任何人。如今他竟然为了让沈湄多睡一会儿而坐在这里干等？

  这对吗？

  “太子殿下对小女的疼爱真是叫臣感激涕零……来人，快给太子殿下摆膳！”沈明远谄媚地站在叶凛霄身边，“太子殿下这么早就过来了，想必还没有用早膳呢，还请您不要嫌弃臣的一片心意。”

  叶凛霄右手指节敲击桌面，冷声提醒：“沈湄已经是皇上下旨亲封的皇太子妃，虽没过礼，但沈国公也应当尊称她为太子妃了。”

  听见动静匆忙赶来的沈芮正巧听见这番话，她倒吸一口冷气，指甲死死扣进肉里。

  “恭请太子殿下安。殿下今日瞧着精神格外好，想来是府中清净，没扰了殿下歇息。”

  沈芮立刻敛衽屈膝，腰弯得弧度正好，既不显得过分谦卑失了国公府嫡女的身份，又足见对太子的敬重，声音柔得像浸了温水的棉絮。

  叶凛霄看了她一眼。

  指尖搭在茶盏沿，淡淡 “嗯” 了一声，目光却不自觉往厅外偏了偏。

  仿佛在说：“沈湄呢？”

  沈芮心里头堵的厉害：“想来殿下是特意来接太子妃入宫的吧？”

  分明昨日应该是她与叶凛霄的大婚之日，可现在沈湄堂而皇之占了自己的位置。

  沈芮成了整个京城的笑话。

  直到昨夜，沈芮还只当是沈湄狐媚惑主的小贱人，不成气候，贵妃自会收拾她，叶凛霄也对她没有真心。

  没成想……

  一大早就让她看到了这样的场景！

  向来面冷寡淡的叶凛霄竟然天不亮就来到沈国公府亲自接沈湄回宫。

  还生怕她没休息好，不许下人把她叫醒……

  这一切都偏离了沈芮的预判！

  沈芮很愤怒，因为无法控制面部表情，她的唇角不规律的抽动起来。

  不，她不能失态。

  她是尊贵的沈国公府嫡女，生来就是要当皇后的。

  若是发生一点小事便失魂落魄，如何能扛起后宫的重担？

  沈芮迅速调整好情绪，做出长姐的架势：“太子妃许是年纪小，还不懂入宫后礼仪的重要性。太子殿下亲自登门，她却还赖在榻上，若是叫外人知道了怕是要议论她恃宠而骄，连基本的恭敬都忘了呢。”

  “不过殿下也别恼，想必太子妃睡到这个时辰也该醒了。太子妃该多学学规矩，总这般随性，往后在宫里可怎么好？”

  沈芮眉眼间满是 “顾全大局” 的端庄，仿佛方才那番话，全是为了沈湄着想，半点没藏着私心。

  叶凛霄不语，身子向椅背靠了靠。

  他眉峰蹙起，环顾四周。

  沈国公府上下还有没拆干净的“囍”字帖和红色绸缎。

  若不是前天夜里叶凛霄跟沈湄有了那场意外，如今沈芮已经安然嫁入东宫，稳坐延庆殿了。

  在这件事上，沈芮的确是委屈的。

  她分明是受害方，却丝毫不恼火，反而一副懂大局的样子……这真的很恐怖。

  这分明是违背人性的。

  违背人性，非奸即盗。

  “沈芮，你不必时时刻刻都这般谨慎恭顺，此事的确是孤办的不厚道，皇家会给你一个交代的。”叶凛霄平静地说。

  沈芮没想到叶凛霄竟会主动提起他们之间的婚事，反应了一下才假笑两声：“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我怎么会生气呢。殿下人品贵重，自然是要对湄儿负责的，我都理解。”

  叶凛霄的眉头蹙的更深。

  他沉默一刻，“孤只说一次。”

  “大婚前夜出现意外导致孤与你的婚事作罢，这对你不公平。但事已至此，孤要对沈湄负责，只能将错就错。允诺要赔偿你的财物，名声，皇家都会一一兑现。既你没有怨言，那么此事便到此为止。如今既承了皇家恩情，若日后再有什么不满，或是翻旧账，孤对你便没什么好说的了。”

  沈芮被他的绝情刺激到瞳孔发直。

  她小腿发软倒退一步，被丫鬟生生撑住了后腰才没有失态。

  “殿下……”沈芮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不等她开口，身后传来柳氏的声音：“殿下，太子妃起来了。”

  柳氏满脸堆笑，领着面色苍白的沈湄。

  方才叶凛霄前脚刚到，柳氏便立马窜去后院柴房，让看门的丫鬟进来，赶忙给沈湄擦了身子，然后套上一件湖蓝色的襦裙，还有一件兔毛坎肩。

  害怕沈湄肚子空着露出马脚，又命人端来一碗热粥和两碟小菜。

  柳氏开始给沈湄灌输大道理：“湄儿啊，你别跟你父亲置气了。咱们一家子有什么话关上门说，不能叫外人看了咱们的笑话不是？”

  “太子殿下心疼你，一大早就来接你入宫了。咱们赶紧换衣吃东西，随母亲去正厅面见太子殿下。”

  沈湄没吱声。

  她垂着美眸，指尖捏着裙摆，只默默喝了两口粥垫腹，便被丫鬟催着换了衣裳。发髻草草梳了个元宝髻，就仿佛刚起床似的。

  柳氏反复打量她，见她脸色算平静，这才满意地扯着她的手腕，快步往正厅去。

  柳氏将沈湄按在侧边的椅子上站定，便堆着满脸笑意上前：“太子殿下大驾光临，臣妇有失远迎。太子妃昨夜受到惊吓，身子有些不适，所以多睡了会，让殿下久等了。”

  沈湄依旧垂着头，看似乖顺绵羊。

  叶凛霄俊脸上没有波澜，但眸光似柔和几分。

  “湄儿，你还好吗？”

  倏然，叶凛霄锐利的眸光扫过沈湄的双手，见她指尖沾着点柴灰。

  叶凛霄眉峰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