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大喜又大悲

  事已至此，叶凛霄要了沈湄，沈湄没死成，一切都要重新来过。

  “既然已经这样了，你便安分些，早日怀上带着沈家血脉的孩子。日后你嫡姐嫁入东宫为太子妃，你也好成为她的左膀右臂，知道吗？”

  沈贵妃面容严肃。

  沈湄双手收在袖口之中，指甲深深掐进皮肉里。

  “是，侄女明白。”

  沈贵妃深深看了眼跪在地上，眸子中带着不甘心的沈湄。

  其实，沈家把一双女儿都嫁给太子是上上策。

  沈芮是嫡长女，沈湄样貌身段好，姐妹俩应当一起服侍叶凛霄，将他的人和心紧紧攥在手里，包揽他的子嗣。

  更何况她们从小在宫中行走，与众皇子公主一同上书房，叶凛霄对这两个表妹是有感情基础的。

  沈贵妃火眼金睛，怎会看不出叶凛霄对沈湄的情谊。

  既然叶凛霄愿意收了沈湄，那沈贵妃就不得不保下她。

  只不过大族都要脸面，若是你沈家为巩固地位一股脑给太子塞这么多女儿，实在是太急功近利了些，面上无光。

  所以，沈贵妃的当务之急是给群臣一个说法。

  “罢了，本宫还要回去给你收拾烂摊子。”沈贵妃烦躁地叹了口气。

  她起身，沈湄也赶忙上前扶住她的手。

  “叫姑母操心了。”

  “哼，”沈贵妃斜睨她一眼，“只这一次。”

  “我是你的亲姑姑，怎么会不疼你？知道你对太子有情，可你又如何知道做妾室的痛苦？一开始与你父亲商议将你嫁给礼部侍郎家的独子，就是为了让你做正妻，你啊，哎……”

  沈贵妃满脸的痛心疾首。

  随后又放松了语气：“谁让我是你的亲姑母，谁让我疼你呢？即便外头都乱成那样了，我还是向皇上央求，一定要将你保下！”

  她又话锋急转，“但是，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沈贵妃语气幽深：“日后等你长姐做了太子妃，你们姐妹俩一定要齐心协力，为了家族的荣誉绝对不可以内斗，否则我饶不了你！明白吗？”

  沈湄的头垂到胸口，让人看不清她的眸色。

  “我知道了，姑母。”

  “嗯，不用你送了，歇着吧。”

  沈贵妃走后，沈湄面无表情地坐在木椅上，眸子阴沉的厉害。

  沈贵妃这八面玲珑的演技还真是久违了。

  上一世沈芮犯法，沈贵妃为了维护沈芮这个太子妃的颜面，放低姿态请求沈湄为了家族牺牲，做沈芮的替罪羊。

  单纯的沈湄竟然真被她满口的“家族荣耀”给洗脑，毫不反抗的赴死。

  死后，她怎么也投不了胎。

  沈湄的魂魄在世间飘荡，缠绕在众人身上。

  她这才得知，原来满口家族荣辱的沈贵妃是故意推自己出去给沈芮挡灾的；沈芮为了敛财叛国通敌，本应株连九族。

  用沈湄一人换全族安宁，她们真会算账。

  世人当沈湄是叛国贼，是荡妇，掘了她的坟墓，将她挫骨扬灰……

  可她何错之有！

  ……

  夜深了，延庆殿的寝殿大门再次打开。

  沈湄没点蜡烛，也没睡觉，孤坐在黑暗中。

  倏然被冷风和烛火惊出一身冷汗。

  黑暗中倏然见光使得她眯起了眼睛，朦胧间竟看不见来者是谁。

  “表哥，是你吗？”

  “圣旨到！”皇帝身边的大太监陈福海跨步进入寝殿。

  沈湄没敢多问，立马跪在地上：“臣女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闻沈国公沈明远之女沈湄，娴淑端良，温恭成性，进退有度，容止可观。朕观其德行，堪为储君良配，特册封为皇太子妃，择吉日入宫，辅佐东宫，以承宗庙，以安社稷。尔其敬慎持躬，恪遵妇道，内协宫闱之和，外辅储君之德，毋负朕望，毋坠家声。布告天下，咸使闻知。钦此。”

  “钦此” 二字落下，陈福海缓缓收起卷轴，脸上的笑意高深莫测。

  “沈二小姐，哦不，该称您太子妃娘娘了。恭喜娘娘，贺喜娘娘！”

  沈湄僵在原地，指尖触到圣旨上冰凉的绫缎，才觉方才那番话不是幻听。

  太子妃！

  她是太子妃了！

  “臣女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沈湄的身体因为狂喜而控制不住微微发抖。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

  在沈湄的计划里，成为太子妃绝不是现在就能达到的目标！

  沈贵妃刚才嘱咐自己要做好沈芮的左膀右臂，结果还不出两个时辰，皇帝任命沈湄为太子妃的圣旨就下来了。

  隔阂？分歧？猜忌？制衡？

  沈湄深深的笑了。

  看来她的贵妃姑母日子也不好过啊。

  “哎哟，奴才是看着您长大的，从前就觉得您一定有着凤凰的命格，还真叫奴才看准了。日后啊，您就是金尊玉贵的太子妃了，奴才定要好好为您贺喜！”

  “陈公公不必客气，您是皇上身边人，我一向敬重您。在这宫里，我到底是个年轻人，还需要陈公公多提点呢。”

  说着，沈湄拔下一枚成色极佳的碧玉簪子赏给了陈福海。

  陈福海眼前一亮，心说这位准太子妃还真是个会来事的主。

  “奴才告退，明日会有教习嬷嬷来教太子妃规矩，还请太子妃早些准备着。”

  “多谢公公。”

  陈福海走后，沈湄叫人进来说话。来者是个年长的婢女，面庞周正，很懂规矩，看着稳重。

  “太子何时回来？”

  “回太子妃，太子殿下没有传信回来。”

  “李江也不在？”

  “李公公是跟着太子殿下的，现下也不在东宫。”

  沈湄拧眉，“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明蕙。”

  明蕙……

  沈湄细细咀嚼这个名字。

  这个名字很陌生，沈湄做鬼的时候也没有注意过，应当就是一个寻常的婢女。

  “明蕙，这些天由你伺候我的起居，不要假手于人，等我与太子顺利完婚，不会亏了你的。”

  明蕙点头：“是。您今日没有用晚膳，可要奴婢传膳来？”

  这么一说，沈湄也觉得肚子“咕咕”叫了。

  “这么晚了，也吃不了太多，给我下碗馄饨吧。”

  “是。”明蕙行礼后离开。

  一刻钟后，明蕙端着描金漆碗进来。白瓷汤匙搁在碗沿，氤氲的热气裹着荠菜的清香漫出。

  沈湄先拿出一根极细的银簪挨个试了试，见没有问题才接过碗舀了一勺。

  馄饨皮薄馅足，汤汁鲜得熨帖。

  没等第二口咽下去，沈湄便觉舌尖泛起一丝异样的麻。

  不是花椒的辛麻，是像有细小的虫豸顺着喉头往肺里爬的麻……

  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