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赈灾

  青禾镇的瓢泼大雨，连绵不绝下了整整五日，才算堪堪歇了。

  沈逸欢一身利落劲装皮衣，静坐在院中石桌旁，与林大夫、采薇一同用膳。

  她的目光越过石桌，落在院外终于放晴的天际，薄唇轻启，语气淡得像一汪寒潭，唯有尾音里藏着一丝极淡的感慨，几不可察：“雨，总算停了。”

  林大夫闻言，放下手中碗筷，重重叹了口气，眉宇间满是怅然：“是啊。这般连日暴雨，冲毁房舍，淹了田亩，又不知折损了多少无辜性命。”

  “我稍后便去街上义诊，逸欢，要不要一道？”医者仁心，林大夫眼底满是焦灼，早已按捺不住。

  沈逸欢淡淡应了一个字：“去。” 漆黑眼底掠过一瞬浅淡思量——正好借义诊之机，摸清青禾镇经此天灾的真实近况。

  林大夫素来知晓她的性子，不多追问，转头便对身侧的采薇吩咐：“多熬些白粥，再煮两大桶姜汤，等会儿一并带上，也好分给街边那些贫苦无依的百姓，驱驱寒气。”

  “采薇晓得，这就去备。”采薇恭敬应下，利落起身，转身便往膳房快步而去。

  半个时辰后，一切妥当。

  沈逸欢亲自执缰立在马前，长鞭轻扬，只听得一声脆响，载着林大夫、采薇，以及两大桶姜茶、两桶热粥的马车，便稳稳当当碾过青石板路，往街巷深处行去。

  此时街面上还积着半尺深的浑浊积水，车轱辘碾过，溅起细碎水花。

  道路两侧的人家，家家院落狼藉，不少人倚在门框上，望着被洪水冲得七零八落的家当，脸上满是茫然与绝望，全无半分生气。

  大水卷走了家家户户的桌椅家什，残存的被褥衣物尽数泡得湿透，早已不能用。

  连日湿寒入体，路上时不时传来此起彼伏的喷嚏声，一声声“阿嚏”听得人心头发沉。

  林大夫坐在车上，看着这般惨状，眉头拧得愈发紧，满心皆是不忍。

  沈逸欢控着缰绳，径直将马车驶到了县衙门口。

  此刻县衙内，县太爷正因天灾善后之事愁眉不展，坐立难安。

  马车刚停稳，守在衙门口的衙差便一眼认出了马上的人，沈逸欢这张脸，因先前几番打交道，在县衙里早已是熟面孔。

  衙差连忙上前几步，拱手问道：“沈姑娘驾临，可是来找县太爷的？”

  沈逸欢利落翻身下马，身姿挺拔，语气依旧冷淡：“是，我来向县太爷借几个人手。”

  “沈姑娘稍候，小人这就进去禀报。”衙差不敢耽搁，快步便往县衙内院跑。

  不过片刻，县太爷便亲自迎了出来，脸上先前的愁云尽数散去，堆着满脸笑意：“沈姑娘今日怎的有空出门？”

  沈逸欢开门见山，语气平铺直叙：“我义父心忧百姓，医者仁心，特意命人熬了热姜汤与白粥送来赈济灾民。只是我们人手不足，特来向县太爷借几人，帮忙分发。”

  “哎呀！沈姑娘与林大夫可真是雪中送炭，及时雨啊！”县太爷喜出望外，连连拱手，“本府正愁赈济之事人手不够，你们可算来了！我替青禾镇所有百姓，谢过沈姑娘与林大夫的慷慨仁善！”

  说罢，他转头便厉声吩咐身后衙役：“都愣着做什么？快，上前帮忙，把马车上的东西都卸下来，动作麻利些！”

  “是，大人！”一众衙役齐声应和，当即上前，手脚麻利地将姜茶与白粥搬下车。

  随后便有衙差拎着铜锣，在衙门口敲得震天响，高声喊道：“诸位乡亲听着！沈府沈姑娘与林大夫善心仁厚，特意送来热姜汤和白粥赈济大家！都排好队前来领取，切莫拥挤！”

  这话一出，周遭百姓瞬间动了起来，纷纷从家里翻找出没被冲走的碗碟，扶老携幼地往县衙门口涌来。

  人群中偶有几个急着领食想插队的，当即被眼尖的衙差厉声喝止：“都按规矩排队！不排队者，一概不予发放！”

  众人听罢，连忙收敛性子，乱糟糟的队伍很快便规整了起来。

  这场救灾持续了一个时辰。

  带来的东西就见了底。

  没有领到粥和姜汤的人心中不满。

  “怎么没了？我可是排了好久的队的。”

  衙差毫不客气的说“今日这些东西，都是沈姑娘好心白赠予你们的，本就有效，实在是没办法人人顾及。”

  百姓们跪了下来“求林大夫和沈姑娘救我们一命。”

  地上还是积水，他们浑然不觉得冷，因为，他们身上早已经湿透了。

  有些人还抱着孩子，现场十分壮观。

  林大夫看着这副光景，急得额角冒了汗，攥着药箱的手紧了紧：“各位，你们别这样，快起来，我们沈府里的存粮，方才尽数都用上了，我也是尽我所能，为各位解一时燃眉之急啊。”

  百姓们一时间面面相聚，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人家都说了，存粮已经尽数用上了，没法了。

  沈逸欢皱了皱眉头问系统【统子，我空间里面的粮食熟了吗？】

  【宿主，空间的大白菜明天成熟可摘，稻谷需要九天，土豆七天就能成熟可挖出来吃了。】

  沈逸欢皱着眉头，府中存粮已空，唯有空间作物是最后底气，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暴露。

  沈逸欢抬眼看向身侧的县太爷，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分量：“县太爷，青禾镇粮仓尚有存余吧？天灾当前，官府暂开仓放粮，再搭两处粥棚，应能解眼下燃眉之急。”

  县太爷面露难色，搓着手道：“沈姑娘有所不知，青禾镇已经没有存粮了，暴雪连下了四个月，朝廷那边的粮饷，也没及时到！”

  【宿主，地主老王家有不少的存粮。】

  【老王？就是那个让原主给儿子配冥婚那个？】

  【是他，是他，就是他】

  “县太爷可否召集镇上的大户人家贡献一些？”

  县太爷支支吾吾“他们哪会愿意？不趁机抬高米价就不错了。”

  沈逸欢眸色一沉，语气里添了几分冷厉，褪去方才的平和：“县太爷只管出面召集，就说灾情当前，富户捐粮乃是积德，官府会登记造册，待朝廷赈灾粮到，先行补还；若是敢囤积居奇、哄抬米价，便按律封了他的粮仓，充作公粮赈济灾民——这乱世，规矩本就是用来镇恶的。”

  平日里，县太爷也是收了他们的好处的，就怕这事不好办。

  但沈逸欢这人，他不敢得罪，旁人不知道沈逸欢的功劳，他是知道沈逸欢敢和大将军几个人杀入敌军大本营，还能完好无损回来的。

  如今沈家主张救济百姓，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他当即扬声招手，唤来几个衙差近前，沉声道：“方才沈姑娘的话，你们都听清记牢了？你们几个即刻动身，分头去镇上那几家大户府邸传话，一字不差带到！”

  “属下遵命！”几人齐声应下，领命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