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秘密

  房间内。

  无尘为殷夜倒了杯温水。

  殷夜没有接，只是看着无尘，别看他当着青蚨的面一口一个“那和尚”的，不见半点尊重，但私下里，殷夜还是很有礼貌的。

  “不知大师寻我，所为何事？”

  无尘双手合十，神色肃穆：“殷施主，贫僧确实有一事相询，此事关乎你身中荧诛蛊的根源，或许也关乎一段旧事。”

  殷夜瞳孔微缩：“你知道这蛊的来历？”

  “略知一二。”无尘缓缓道，“荧诛蛊并非南疆寻常蛊毒，它最初出自大内，乃是前朝宫廷用来控制死士与暗卫的秘术，其炼制之法残忍无比，需以活人骨髓、心头血为引，辅以数十种剧毒之物，喂给蛊虫，蕴养历时三年方成，中蛊者每月需服特定解药压制，否则蛊虫噬心，痛不欲生，此蛊虫皆由母蛊所控，母蛊若是死了，子蛊也必死无疑。”

  “而子蛊若还在你体内，你也必死无疑！”

  殷夜脸色更加苍白：“宸王手中，有母蛊？”

  那么，他叛逃之后，宸王一定会处死母蛊，叫他也跟着死！

  可他现在还活得好好的。

  要么，是母蛊不在宸王手里，要么，宸王留着他还有别的用处。

  殷夜只希望是后者，但以他对宸王的了解，八成是前者。

  无尘轻叹一声：“数月前，曾有人误打误撞，入了大慈悲寺，贫僧见到他时，他已奄奄一息。贫僧也曾学过些岐黄之术，搭脉时，便发现了此人经脉中，有荧诛蛊作乱的痕迹。”

  “此蛊虫涉及皇室，我有心一查到底，便问了那人的身份来历，那人不说，只是将我带至万藏山庄地界，告诉我说，旁的事他一概不知，但他们庄主便是身中此蛊，每每发作，便被折磨的生不如此。”

  “他还说，我若想了解其中缘由，便带着解蛊之法来，庄主会告诉我一切，说完，便便饮剑自尽了。”

  无尘声音平淡，只是面容满是不忍之色，至于殷夜，也似回忆起这桩旧事，默默了许久。

  “他叫殷十三。”殷夜忽然道：“是我的侍剑童子……不知现在被葬在何处？”

  “万藏山庄溪边的小坡上。”

  殷夜轻轻一叹：“我知道了。”

  他的目光眺向远方，某中藏着深深的痛苦与恨意。

  “我知道的内情也不多。”

  殷夜的声音低沉沙哑：“那是数年前，我初出江湖，凭手中剑闯下些名头，宸王那时也还只是个世子，他找到我，许以重利，邀我为他做事。”

  他顿了顿，眼眸垂下去：“我没答应，本以为此事便了，谁知不久后，我在江南遭人暗算，中了数种混合奇毒，内力尽失，奄奄一息。”

  青蚨一直在窗外偷听，此时已屏住呼吸。

  她也曾问过殷夜的过往，但他从来不肯说，没想到，他这天下第一的背后，也藏着血泪啊。

  “是宸王路过，救了我。”殷夜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他请来名医为我解毒，甚至不顾郡王之尊亲自为我侍奉汤药。我很感激他的救命之恩，答应为他效力三年，以作报答。”

  “起初只是处理一些棘手的江湖对手，或是护送些重要物件，他待我礼遇有加，甚至将他麾下亲卫交给我。”

  “直到第三年将满时，一次任务归来，他设宴为我庆功，我没有想到，他一片赤诚送来的酒水，竟被他做了手脚。”

  殷夜闭上眼，喉结滚动了一下，仿佛那日的痛苦与屈辱再次涌上心头。

  “我醒来时，已被铁链锁住，周身要穴被封，宸王就坐在我面前，手里拿着一个漆黑的蛊盅。他说救命之恩，岂是三年能够还清的？他要我一辈子为他效命。”

  “然后……”殷夜的声音艰涩起来，“他当着我的面，划开他自己的手腕，滴血入盅，接着又命人按住我，强行将那盅中之物灌入我口中。”

  即使隔着窗户，青蚨也能感受到殷夜话语中的恨意。

  她几乎能想象当时的情景。

  骄傲的剑客被强行折辱，冰冷的蛊虫钻入体内，从此沦为受人控制的傀儡。

  无尘静静听着，待殷夜说完，才问道：“从始至终，动手的都只有宸王，再无他人么？”

  殷夜道：“我所知的，只有这么多。”

  无尘接着问道：“请恕贫僧冒昧，不知殷庄主可曾见过因此蛊毒而死之人的模样？蛊毒发作时，皮肉可能会出血，骨头是否会咯吱作响，犹如被啃食一般？”

  殷夜呼吸一抖，喉咙上下滚动着，片刻后才到：“被蛊毒折磨死的人面上看不出来，像是心疾死的，但尸体会在半个时辰内快速腐败。至于那些症状……”

  无尘听到他前面说的，无意识的“啊！”了一声，怔怔出神，口中喃喃道：“可宸王年岁有些不对，老宸王又早已过世……”

  殷夜看着他：“大师此言何意？”

  无尘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先帝与先皇后，当年皆是在盛年之时骤然薨逝，太医诊断为急症，但症状蹊跷，寒冬之时，何以身躯会腐烂的那么快？”

  “如今想来，这倒与荧诛蛊的症状大致相同了。”

  窗外，青蚨倒吸一口凉气，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先帝和先皇后，不就是无尘的父母么，也就是说，他们当初不是病逝，而是被人用这种阴毒的蛊虫害死的？！

  “贫僧这些年暗中查访，收集了许多零散线索。”无尘的声音已有了压抑的悲愤：“先皇与先皇后崩逝后，当今圣上得以继位，从前不显山不露水的瑞王一支也跟着迅速崛起，只是今上但根基不稳，朝政多受掣肘，而宸王也开始暗中培植势力，网络奇人异士。”

  “从前我总怀疑是瑞王动的手，但现在看来……”

  殷夜目光一凛：“所以，你怀疑是宸王，但宸王年岁不对？你要报仇么？”

  “只是猜测。”无尘摇头叹息：“贫僧是出家人，既已入空门，朝廷纷争自与我没什么干系，贫僧查这件事，无非求一个心安而已。”

  青蚨暗暗点头。

  对上了，都对上了，原来在地牢里，无尘想跟她说的是这件事！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要死了，不能再查这件事，所以想在临死之前把这件事托付给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