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秋风秋雨愁煞人

  青蚨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忙整理衣裙，从草丛里跳出来。

  她拉着谢不羁的胳膊往前走：“好了好了，我解决完了，咱们快走吧。”

  谢不羁只是微笑：“你真的解决完了？”

  青蚨微一挑眉：“当然，就是没洗手，这附近有没有河？”

  “应该有吧，林七，去取点水回来，让夫人洗手。”谢不羁吩咐一声，一道黑影不知道从哪窜出来，又极快地消失不见。

  青蚨瞧瞧松了口气。

  还好今天跟在谢不羁身边的暗卫是林七，死心眼一个，要他去打水，那眼睛里就只能看见水。

  如果是心思缜密的林一，那她的把戏肯定被得拆穿。

  水很快取了回来，青蚨洗着手，试探地问道：“你给我用了什么药？”

  谢不羁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声音里带着玩味：“我不是已经告诉我你了？”

  “你！”

  这个杀千刀的王八蛋！

  青蚨正要发作，但很快冷静下来，不可能是那种药，这家伙心思诡谲，最爱算计他人，但让自己陷入危险的事是决计不肯做的。

  “鬼医大人手段了得，我都已经落到你的手里了，对我用什么药，还不是按照您的心思来？”

  “说起来我现在身上不疼不痒的，先前的病症也都去了大半，当然还是多亏了您呐。”

  青蚨一边说，一边自然地贴上谢不羁，挽住他的手臂，笑语晏晏，犹带着几分讨好。

  “只是我这身子实在虚得厉害，连走路都发飘，鬼医大人能否再赐下些补气血的药丸？”

  “补气血？”谢不羁挑起青蚨的一缕发丝，那似笑非笑的目光里陡然透出两分危险来：“有时候我真的很好奇，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变的。”

  “发簪入喉，寻常人即便侥幸不死，脖子这根筋也会断，往后一辈子都得歪着脖子，此生再也休想说出一句话，而你，才过去一夜就已像个没事人一样。”

  “有时候，我真想将你身上的肉一片片割下来，看看第二日还会不会再生。”

  青蚨打了个激灵，很识相的闭上嘴，转头上了马车。

  一路上，再也不说一句话，比什么喂药都好使。

  ……

  秋雨缠绵，淅淅沥沥洒落在林间，仿佛带着几分愁绪。

  无尘头戴笠帽，一身雪白僧衣，脚踏芒鞋在林间穿行。

  这个一贯不惹世俗不染尘埃的佛子已冒雨行了很久，久到浑身被雨淋透，单薄的僧衣紧紧贴着身躯，水珠顺着脸庞滑落。

  从发现青蚨被掳走后，他就按照沿途踪迹苦苦搜寻，总算天不负他，叫他找到了些蛛丝马迹。

  树上被刻下了许多奇异的符号，零零星星，像是无聊之人随手涂鸦的东西。

  但无尘认得，这叫“摩斯密码”，不懂的人见了只当乱涂乱画，而懂的人却能从中看出被隐藏起来的信息。

  长长短短数杠，仔细辨认之后，无尘心头一震，只当自己看错了，亦或者记错了，可一再确认之后，他终究还是没能骗得了自己。

  上面写的是：“自愿前往幽冥谷，勿念。”

  自愿？

  她竟是自愿？

  连两日都等不及，直接跟着谢不羁走了？

  难道她那日说的种种，替他挡剑，在他面前自戕，那些眼泪和哀求，难道又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欺骗？

  莫非都只是为了让他与萧北偃、谢不羁纠缠，她好从中脱身，亦或是达成别的什么目的？

  无尘拨动着佛珠，明明闭着眼，明明口诵静心咒，眼前却是那夜她衣衫凌乱，身下染血的模样。

  挥之不去，挥之不去。

  尽管不愿承认，但他的佛心，早已被青蚨搅得乱作一团。

  罢了，纵然是欺骗，但谢不羁此人神鬼莫测喜怒不定，如今的药王谷，自老药王死后，已彻底成了人人谈之色变的幽冥谷。

  那里绝不是个好去处。

  既应了她，便不能不作数！

  ……

  月光如幽灵一般，凄惶惨白，照在地上，连带着四周山谷都阴森森的像座鬼窟。

  一别数年，青蚨没想过自己还能再回来。

  头探出车厢外，只见道路霜白一片，车轮碾过路面，轱辘声在空旷的山谷中阵阵回响，好似连这满地冷霜也一并碾碎了。

  “看了这么久，可曾想起来什么么？”谢不羁声音悠悠然，“比如当初是如何哄骗我？在我出门前说要给我一个大惊喜，结果等我满心期待，满心欢喜地回来，见到的却是你气息全无的尸体。”

  “阿蚨，你真是把我骗得好惨啊。”

  这情景，这氛围，这叹息，青蚨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倒是想起些别的，比如我第一次到这里时候。”青蚨眸光黑沉沉的：“你还记得么？”

  “六年前，我来替萧北偃求药，在这里跪了三天。”

  谢不羁微哂：“已经过去六年了么？我怎么觉得好像发生在昨天一样？”

  马车停下来。

  谢不羁先跳下车，而后朝青蚨伸出手，双眸带笑；“欢迎回家，我的谢夫人。”

  青蚨走下车，车前已无路。

  一块参天巨石挡在路当中，而巨石两旁只有两条极窄的羊肠小路，每条路上都篆刻着两个大字。

  一曰：问苍

  一曰：九泉

  两条都是进幽冥谷的路，但对不熟悉这里的人来说，两条也同样都是死路。

  “我想，你大约还记得回家的路吧？”

  “当然。”

  青蚨硬着头皮走进去，临进去前，深深地朝外面望了一眼。

  “你在看什么？”谢不羁问。

  当然是在看，无尘跟萧北偃这两个家伙怎么还没来！

  莫非是沿途的记号不够明显？

  她留了许多记号，几乎是把如何避开幽冥谷入谷大阵的方法写出来了，又拖延了许久，会不会这两个人已经走在她前面进来了？

  无论是不是，青蚨都只能硬着头皮进去。

  走过羊肠小道，只见灯辉璀璨，漫山遍野都是迎风飞扬的桃花，花瓣在灯辉下也仿佛闪烁着万千华光。

  “不用这么隆重吧？”

  “今夜可是本谷主大婚的日子，当然要隆重些。”

  谢不羁站在她身后，大手托住她的脸庞轻柔地抚摸着。

  “林一，带夫人去梳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