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今晚谢谢你

  主角住的都是套房，像是章月殊这种，只能住标间。

  在抑制剂到来之前，程颂安将他安置在自己的卧室里，他一个人去了书房。

  章月殊将丝绒的窗帘拉开一角，剧组器械搬运的嘈杂声，组务的吆喝叫骂声，还有觥筹交错的恭维声一下子在古镇里变得安静下来。

  只剩下程颂安客房里古老款式的摆钟时间流逝的声音。

  章月殊摸着自己的心脏，明明不是第一次说谎了，为什么心脏还是跳的那么快？

  他攥紧了胸前的衣料，刚刚脸上因为易感期带来的迷离一扫而空。

  今天的这场见面，是他精心计划了好几个月的“偶遇”。

  “小章，抑制剂到了。”

  程颂安低沉的嗓音从门外响起，他是演员圈里有名的低音炮，一不小心就会以为他普通的低语是在说情话。

  章月殊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门把手的时候，缓慢地缩了回来。

  他揉了揉自己过分整洁的头发，将衣服也扯得皱巴一些。

  章月殊猝不及防地推开门，门框差点撞到了程颂安的脸。

  对方没有怪罪，只是怔愣了一瞬，随后弯唇笑了笑。

  他用一张方帕包着抑制剂的针管，有意收敛着身上可能会让omega不舒服的侵略性的信息素，将东西递了过去：“剩下的我让助理放在你的房间门口了。”

  和刚刚自己送回来的时候不一样，程颂安此刻带上了一副金丝眼镜，看的出来度数不深，可能是在书房里看书的时候才带上的。

  章月殊不得不承认，这张脸就是天生的正剧脸，别人带上眼镜是斯文败类，程颂安是在身上镀了一层书卷气。

  程颂安刚出道的时候演过不少言情剧的男主，无一例外是深情的，内敛的。这张脸天生就适合男主角的位置。

  不仅仅是女性Omega，连自己这种男性Omega，也会一眼着迷。

  如果能成为这个男人的情人，某种意义上，也是自己赚了。

  “谢谢。”

  知道omega注射时候的样子不太好看，程颂安礼貌地退了出去，他带上门，才发现刚刚章月殊微微凌乱的样子在自己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摘下眼镜，拧了拧眉心，莫名有些烦躁，

  这不是他应该继续思考下去的事情。

  程颂安坐在梨花木的书桌前，心烦意乱地抽出抽屉里自己带来的黑胶碟片。

  在看到章月殊的第一眼，他就想放这首歌。

  放歌是他一直以来的习惯，在入戏之前，会给角色挑选合适的音乐，一夜又一夜地伴随着自己的入眠。

  这一次他带的是邓丽君1977年的专辑。

  “不知道为了什么，忧愁他围绕着我。”

  隔着一扇门，章月殊将那支抑制剂扎在了自己的腺体处。

  刺痛，酸胀，所有的不适感一瞬间扑面而来，他一身冷汗，滑落跌跪，最后背靠在门框上。

  “我每天都在祈祷，快赶走爱的寂寞。”

  章月殊的大脑开始昏昏沉沉，他抱着自己的膝盖，感受着身体一点点冷下去。

  这是他自己选的路，他必须走下去。

  还有整整三十万的债务。

  见许久没有动静的程颂安，举起手准备叩门：“你还好吗？”

  “我没事。”

  他下意识地说出话为脆弱的自己涂上伪装，章月殊睁开双眼，凝视着陌生的天花板。

  “程老师，我听见邓丽君的声音了。”

  程颂安有些惊讶，以往别人都笑他品味老派，

  他推了推自己的镜片，也背靠着门框盘腿坐下来。

  一扇厚重的木门将两个人隔开，但缱绻的音乐却隐秘地将他们相连。

  “是我带的黑胶唱片，你也喜欢邓丽君吗？”

  章月殊配合的点点头，这不是伪装，他是真的很爱听邓丽君的歌。

  在他们那个小地方，大家对明星啊，大咖啊，没什么概念，只知道那些老人物。

  邓丽君就是其中一个。

  章月殊记得四年前，他要离开村子的那个晚上，听的也是邓丽君。

  他在老戏台上唱，台下有人鼓掌。

  回忆里带着一丝朦胧的美，比现在狼狈不堪的样子不知道好上多少。

  章月殊莫名羞耻的有些脸红，他咬着下唇，丝丝的血腥味渗进来。

  邓丽君的歌声依旧唱着，不知道是为了安慰自己还是程颂安戏瘾大发，他低低的哼唱起来。

  “那天起，你对我说。”

  “永远地爱着我。”

  章月殊本来不想操之过急，但鬼使神差地接了程颂安的下一句。

  说完之后，他才意识到，这句歌词有哪里似乎有些不对劲。

  太暧昧了。

  不是刚见面的两个人应该有的氛围。

  可门后的人似乎很平静，并没有察觉到章月殊心中的惊涛骇浪。

  这样的沉默，反而像是一场酷刑，把章月殊卑劣的心思刨开来。

  他慌张地整理好衣服，将用完的针管丢进垃圾桶，开门走出去。

  “程老师，今晚谢谢你。很晚了，就不打扰你了。”

  他的声音细小的几乎要低到尘埃里，程颂安俯身看着他，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就要走。

  程颂安本来准备拍拍他的肩膀，临了却收回了指尖：“不麻烦，举手之劳。”

  章月殊松了口气，满鼻子都是因为两个人太接近染上的醇厚的红酒味。

  今晚已经给他留下足够深的印象，拍摄整整三个月，他有的是时间。

  他整理好衣衫，在程颂安的目送下，一瘸一拐地走出了套房。

  指尖还缠着一种顺滑的触感，直到回到自己房间门前，章月殊才意识到自己把程颂安的方帕带了回来。

  “章月殊？”

  房间门被打开，是经纪人刘幸运。

  当年章月殊露宿街头，走投无路准备出卖自己的时候。

  还是星探的她，毅然决然把章月殊带回了公司。

  章月殊能走到今天，她功不可没。

  “怎么去了这么久，你们干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