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回礼后续

  腊月廿三送“福”之后，胤禛像是完成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心满意足之余，也累得够呛。

  当晚被皇后哄着洗漱后，几乎是脑袋一沾枕头就沉沉睡去，小手里还无意识地攥着皇后衣角的一缕流苏，嘴角微微上扬，似乎梦到了什么开心的事。

  皇后坐在床边，借着昏黄的烛光，细细端详儿子恬静的睡颜。

  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因白日兴奋奔波而泛着淡淡红晕的脸颊，尚带着孩童独有的柔软弧度。

  她的指尖轻轻拂过胤禛额前细软的头发，心中满是柔软与骄傲。

  她的禛儿，或许自己还不完全明白，他那稚拙的“还礼”，在这深宫之中，激起了怎样一圈温暖而深远的涟漪。

  康熙的御案上， 那个用明黄洒金纸包裹的“福”字，并未如寻常贡品般收入库房，而是被皇帝亲自打开，端详片刻后，

  吩咐梁九功寻了一个紫檀木的、带玻璃罩的小插屏，将那张红纸仔细地裱糊平整，放入其中，就摆在了乾清宫西暖阁他日常批阅奏折的御案一角。

  与那些价值连城的玉器古玩、笔墨纸砚相比，这个插屏显得朴素甚至稚气，但康熙偶尔从堆积如山的奏章中抬头，目光掠过那笔力虽弱却一笔一划极为用心的“福”字时，威严的眉宇间总会不自觉地柔和几分。

  梁九功曾亲眼见到，一次皇上与几位心腹大臣议事间歇，一位眼尖的臣子好奇问及那插屏中的字，皇上只是淡淡一笑，

  说了句“四阿哥所书”，语气中那份不易察觉的矜持与柔和，让梁九功心中暗叹。这无声的展示，比任何褒奖都更重。

  慈宁宫里， 太皇太后直接将那张“福”字，用一枚金镶玉的如意簪，压在了她暖炕对面多宝阁最显眼的位置。

  每当有太妃、福晋或命妇来请安，她总会看似不经意地提起：“瞧见没？那是哀家的小曾孙胤禛亲手写了送来的‘福’字。

  才五岁的孩子，就知道念着乌库玛嬷了。” 言语间的欣慰与炫耀，藏也藏不住。苏麻喇姑私下里笑着对心腹宫女说：“老祖宗这是把四阿哥的孝心，当宝贝显摆呢。”

  寿康宫的太后，则将那“福”字与几样心爱的佛经放在一处，每日念经时都能看见。

  她对身边嬷嬷感叹：“皇帝子嗣昌盛，是爱新觉罗家的福气。孩子们个个纯孝，更是难得的福分。四阿哥这孩子，心思细腻，是个有心的。”

  皇后自然是将儿子的“福”字，贴在了承乾宫正殿最醒目的地方。

  前来请安的嫔妃、或是来玩耍的阿哥公主们，一进门便能看见。

  皇后从不主动提及，但每个看见的人，都会瞬间明白这份心意背后的重量，对中宫与嫡子的地位与宠爱，有了更深一层的认知。

  毓庆宫中， 胤礽将那个青色云纹笺包裹的“福”字，放在了书房多宝阁上一个不起眼却每日都能看见的格子里。

  每当思绪烦乱或课业疲惫时，他总会看向那个小小的、方正的包裹，眼前便会浮现出弟弟仰着小脸、认真说“禛儿自己写的”时的模样。心底深处那冰封的角落，似乎又被这抹稚嫩的暖意，融化了一丝。

  他将那包裹拿起，轻轻摩挲，然后更为珍惜地放回原处。

  这一世，或许有些东西，真的不一样了。

  大阿哥胤禔则简单粗暴得多。他直接把那石青色的包裹塞给了他的哈哈珠子之一，吩咐道：“去，找个好匠人，给爷把这‘福’字裱起来，要结实耐看的框子！

  就挂在我书房墙上！” 没过两天，一个镶着简单铜边、蒙着薄绸的“福”字匾额，就挂在了他书房兵器架旁边的墙上，与满屋的刀枪剑戟、兵书地图，形成一种奇特的和谐。

  他的哈哈珠子们第一次看见时，都暗暗咋舌，大阿哥这审美……还真是独树一帜。但胤禔自己很满意，觉得这礼“实在”，看得见摸得着。

  三阿哥胤祉不愧是“文化人”。他寻了一块上好的青玉素面牌，将那张“福”字用极细的墨线，双钩摹拓在了玉牌背面，

  又请手艺精湛的匠人浅浅地阴刻出来，最后穿上绦子，成了一个小小的玉佩挂件，时常佩在腰间。

  有人问起，他便温文一笑：“此乃四弟所赠手书‘福’字，稚子纯心，最为可贵。” 其珍视之心，溢于言表。

  几位公主那里，反应也各不相同。荣宪公主将秋香色的“福”字，与她珍爱的几本诗集放在了一起。

  端静公主则把粉紫色的那个，贴在了自己绣架旁的墙上，说是“看着四弟的‘福’字，绣花都有劲儿了”。

  恪靖公主最是活泼，不仅把水绿色的“福”字贴在了床头，还试图模仿着也写几个，结果弄得满脸墨汁，被教养嬷嬷好一顿说。

  五阿哥胤祺到底没忍住，在孙嬷嬷转身的功夫，就把大红包裹拆了。

  看着纸上那黑乎乎、有点歪扭的字，他小眉头皱了起来，问孙嬷嬷：“嬷嬷，四哥写的这是什么？像个小螃蟹。” 孙嬷嬷哭笑不得，忙道：“五阿哥，这是‘福’字，是四阿哥对您的祝福。

  您看，这字写得多认真啊！” 胤祺似懂非懂，但听说是四哥认真写的，又宝贝地抱在怀里，虽然还是觉得像螃蟹，但这是四哥给的“螃蟹”，那也是很重要的！

  最后，这“螃蟹福”被孙嬷嬷好说歹说劝着，贴在了他卧室的门后。

  六阿哥胤祚身体弱，多数时间在静养。他让乳母把宝蓝色的“福”字包裹放在枕边，

  有时睡不着，就伸出小手摸摸那光滑的彩纸，小声问乳母：“四哥是不是不讨厌祚儿了？” 乳母心酸，连忙哄道：“四阿哥怎么会讨厌六阿哥呢？四阿哥这是喜欢六阿哥，盼着六阿哥有福气，早日康健呢。”

  胤祚苍白的小脸上，这才露出一丝极淡的、安心的笑容。

  七阿哥胤祐收到后，向成嫔认真道了谢，然后请成嫔帮忙，将那个秋香色的“福”字，工工整整地贴在了他小书桌正上方的墙上。

  他说：“这样每日读书写字，一抬头就能看见四哥的‘福’，也能提醒自己，要像四哥一样，做个知礼感恩的人。”

  小小年纪，言语却已见沉稳，成嫔听得又是心酸又是欣慰。

  八阿哥胤禩拿着现在还特别稚嫩的字，记忆回到上辈子，上辈子自己进上书房，自己的是老四，手把手教出来的。

  那时候自己还和老四关系特别好，还约好出宫开府后要做邻居，可是后来…….

  翊坤宫和永寿宫，两位小阿哥的“福”字，也被乳母妥善地收在了他们的小枕边或襁褓旁。

  宜妃拿着那鲜艳的包裹，对着还在吐泡泡的胤禟笑道：“瞧瞧，你四哥多惦记你。这么小就知道给你送‘福’了，以后可得跟你四哥亲。” 胤禟在懵懂中，似乎又捕捉到一丝“老四”带来的、与冰冷前世不同的暖意。

  至于佟府， 那份来自宫中、代表着四阿哥心意的“福”字，意义更是非比寻常。

  佟国纲将属于自己的那份，郑重地供奉在了祠堂的侧位，与祖先牌位一同享祭。

  佟国维则将“福”字收在了书房最隐秘的匣子里，与家族最重要的文书契书放在一处。

  这份“福”字，不仅是一份年礼，更被视为宫中嫡子与母家血脉亲情的明证，其象征意义，远大于字迹本身。

  而顾八代、徐元梦、以及叶天士等几位太医，收到这份来自皇子的、特别的“年礼”时，亦是心情复杂。

  顾八代严肃的脸上露出笑意，对徐元梦道：“四阿哥纯孝仁厚，知恩念旧，实乃璞玉。” 徐元梦亦捻须点头。

  他们将这“福”字仔细收好，日后教导四阿哥时，似乎更多了一份为人师者的责任与温情。

  叶天士等太医则感到一阵熨帖，皇子亲自书写“福”字相赠，这是莫大的尊重与肯定，行医济世之心，更感慰藉。

  胤禛自己，或许并未完全理解他这小小举动所带来的深远影响。

  他只是在某次去给太后请安时，看到太后将他的“福”字与佛经放在一起；

  在去毓庆宫找太子哥哥时，瞥见多宝阁上那个青色的小包裹；

  在偶尔路过阿哥所时，听说大哥把他写的字“裱起来挂着”……心里会泛起一点点开心，一点点了然，还有一点点难以言喻的、沉甸甸的感觉。

  原来，自己写的一个字，可以让乌库玛嬷那么高兴，可以让皇阿玛摆在案头，可以让太子哥哥、大哥、三哥他们那么珍惜，

  可以让外祖家那样郑重……这感觉，比收到再多新奇玩具、金银珠宝，都更让他觉得踏实、温暖。

  除夕家宴，乾清宫张灯结彩，喜庆非凡。

  康熙心情颇佳，宴饮至酣处，目光掠过下手依在皇后身边、正小口吃着蜜饯果子、脸颊鼓鼓像只小松鼠的胤禛，忽而笑道：“胤禛。”

  胤禛一愣，连忙咽下口中的食物，站起身，规规矩矩地行礼：“儿臣在。”

  “你年前给众人送‘福’，可都送到了？” 康熙语气温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回皇阿玛，都送到了。” 胤禛老实地回答，心里有点打鼓，不知道皇阿玛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嗯。” 康熙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殿中众人，缓缓道，“知恩图报，心意赤诚。虽稚子涂鸦，其情可嘉。望你永葆此心。”

  殿中瞬间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落在了那个穿着大红袄子、似乎还有些懵懂的小小身影上。皇上这话，看似寻常嘉许，实则重若千钧。

  胤禛隐约明白皇阿玛是在夸他，但又不太确定夸的是什么“心”，他小脸微红，再次躬身：“儿臣谨记皇阿玛教诲。”

  皇后在桌下轻轻握了握儿子的小手，眼中满是鼓励与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