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龙离水……虎蹲林！！

  那官兵见状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手中葫芦“噗通”掉进溪水里也顾不得了，怪叫一声，转身就往林子里扑！

  连滚带爬，手脚并用，用尽了这辈子最大的力气和音量，撕心裂肺地狂嚎道。

  “匪首在此！！！史进在这儿！！救命啊！！！来人啊！！！！”

  尖利的叫声划破了山林清晨的宁静。

  史进双目瞬间赤红，身上九条青龙纹绣仿佛活了过来，肌肉贲张，龙形隐现！

  他双脚在青石上猛地一错，劲力爆发，碎石飞溅！人已如离弦之箭，单手钳住朴刀刀杆，朝着那逃窜的官兵狂扑而去！刀锋破空，带起凄厉的风啸！

  ——我！没！错！！！！

  …龙离水…虎蹲林…

  ……

  逃难的官兵只觉得背后寒气刺骨，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贴近！他几乎能听到身后那煞星沉重的脚步声和刀风！

  求生本能驱使下，他连滚带爬，‘四脚’倒腾得飞快，竟在极度的恐惧中隐隐生出一股“轻身”之感，仿佛脚下生了风！

  可他哪里顾得上体会这“潜能爆发”？只恨不得当年在娘胎里就该多蹬踏几下，练就一双飞毛腿！

  “呼——！”

  凌厉的破空声自身后急速逼近！

  逃难官兵心头顿时一片冰凉，绝望地闭上眼——完了，狗日算命的还真踏马准！说我今日空亡败水，这下真他娘的交代了！！！

  “咻——！”

  然而预想中的刀锋加身并未到来，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尖锐刺耳的箭啸，自侧前方林坡之上破空而来！

  后发先至，竟抢在史进的刀锋之前，直取史进面门！

  “铛！”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

  逃难官兵此时脑子在这一刹那前所未有地清醒——刀被挡住了！但煞星也用刀挡开了冷箭！

  心思电转，他手脚早已先于意识做出反应——本就力竭前扑的身体顺势向前一软，以一个极其难看的“野驴打滚”猛地向侧方翻滚出去，险之又险地偏离了两人交锋的“中线”！

  几乎就在他滚开的同一瞬间——

  “咻咻咻咻——！！！”

  箭啸声如同盛夏暴雨前的惊雷，又似百鸟惊林，骤然响成一片！

  十数支羽箭画着不同弧度攒射而来，覆盖了逃难官兵原先所在的位置，以及史进追击的路径！

  好险！逃难官兵吓得尿都快出来了，连滚爬起身，头也不敢回，拼命朝着箭矢来源的侧方向的林子深处钻去。

  然而直面这波箭雨的史进，却展现出了远超陈达的悍勇与武艺！

  他本就自幼打熬筋骨，习练的是正宗的军中刀法，此刻朴刀在手，虽非惯用的三尖两刃刀，却也足以发挥七成威力！

  不见箭时，他追击的步伐已然如猛虎出柙，势不可挡。箭雨袭来，他心中压抑已久的戾气与暴怒更是轰然爆发！

  “开！！”

  史进怒喝一声，手中朴刀化作一团泼水难进的刀光！

  点、拨、扫、磕、挑！

  刀锋精准地撞击在箭杆之上，将一支支夺命箭矢或磕飞、或劈断、或引偏！脚下步伐非但未停，反而借着格挡的力道，向前踏得更疾、更稳！

  刀随身走！人借刀势！短短十几步跨出，竟如狂风卷地，怒龙出海，硬生生从箭雨覆盖中逆冲而出，气势不减反增，直逼林坡之下！

  ——箭雨骤歇，步伐立止。

  史进持刀而立，胸膛微微起伏，怒目如电，猛地抬头望向箭矢来源的林坡之上。

  坡顶，一人缓缓放下手中那张刚刚发射完箭矢的硬弓。

  其上身精赤，肌肉虬结如铁。一手提弓，一手自然垂于身侧。腰间空空，唯有箭囊斜挂。

  最令人心悸的是那双眼睛，正平静地俯视下来——鹰眼、虎目、狼瞳，不带丝毫温度。

  而史进自己亦是赤膊，身上九纹狰狞，怒气盈胸，龙睛灼灼，不甘人下！

  两道目光，一在上，一在下，隔着十数步坡地与稀疏林木，于清晨微凉的空气中轰然相撞！

  一个悠然而立，如踞山之虎，巡天之鹰，气定神闲，‘邀’狼食龙。

  一个浴血而立，如困潭之蛟，搁浅之龙，虽露疲态，凶威犹在。

  四目相对，气势竟一时相持互不相让！

  然而寂静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四周林中密集而杂乱的脚步声、刀枪碰撞声、压抑的呼吸声迅速由远及近，由疏转密！

  一道道紧张而凶狠的身影从树木后、草丛中显现出来，刀锋、枪尖、弓矢，密密麻麻，从四面八方指向坡下孤身一人的史进。

  ——包围圈，已然成形。刀枪如林，步步紧逼！

  史进目光顿时在‘交锋’中无奈先行错开，缓缓扫过这些昨夜曾被他杀得胆寒，此刻却又围拢上来的官兵。

  他脸上露出一抹混合着疲惫与轻蔑的冷笑，声音嘶哑却依旧带着一股狂傲喝道。

  “尔等昨夜三百余众，甲胄齐全，爷尚能直斩都头，破阵而出！

  现在……就凭你们这区区数十残兵败将，土鸡瓦狗，也妄想拦我？！！”

  ——话语如雷，在山林间回荡。

  不少官兵闻言瞬间脸色微变，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兵器，眼神闪烁。

  顿时昨夜那血腥恐怖的突围景象再次浮现脑海，刚刚因合围而提起的气势竟不由自主地微微一滞。

  原本铁桶般的包围圈，连绵一片的气息也骤然松动。

  坡上的李继业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却勾起一丝毫不掩饰的嗤笑，摇了摇头，声音不大，却悍然压过了史进的狂言，笑道。

  “史大郎，好大的口气！昨夜你杀的，是官府的都头，是朝廷的官兵！之前你尚有‘庄主’身份遮掩，有‘不知情’可作推诿。可如今呢？”

  他抬手随意地指向史进，语气带着嘲讽，语速却悄然转快道。

  “勾结少华山巨匪，中秋夜宴款待，证据确凿，是为不仁，辜负全庄父老依托！

  为脱身竟纵火焚毁百年祖宅，连祠堂先祖灵位亦付之一炬，是为不孝，愧对史老太公在天之灵！

  昨夜悍然刀劈朝廷都头，杀伤官兵无算，形同造反，是为不忠，自绝于朝廷王法！”

  李继业每说一句，史进的脸色便阴沉一分，四周官兵的腰杆却不由自主地挺直一分。

  话语微顿，李继业朝身后随意一挥手。

  疤脸儿会意，奋力将手中一直提着的粗布包裹向前抛出。包裹在空中散开，三颗头颅翻滚着，跌落坡下，恰好滚到史进身前不远处的草丛中。

  朱武的不甘，陈达的怒目，杨春的惊愕……三张熟悉而此刻无比狰狞的面孔，映入史进赤红的眼帘。

  李继业的声音，再次悠然响起，却比刚才更加冷漠。

  “而你，单人匹马，突围遁走，独留你这三位‘义结金兰’，为‘你’豁出性命的哥哥断后……

  致使他们三人，尽皆授首，死无全尸。史进，这便是你挂在嘴边的‘义气’？

  哼！此是为——不义！”

  “我没有！！！” 史进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猛虎，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双目瞬间赤红如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