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卸甲！

  李继业拔身而起，立在林间。

  疤脸儿见状，魂儿都吓飞了一半，一个猛子扑上去死死抱住他的双腿，喉咙里挤出急促低哑的喝阻道。

  “大郎！贼势凶猛！绝非人力可挡！莫要冲动！！！”

  李四儿与承业也变了脸色，正要开口。李继业眼神却明暗剧烈地闪烁了一下，脸上戾色闪过，沉声道。

  “卸甲！”

  疤脸儿闻言一愣，心中却稍定，以为李爷见了敌手凶威，终于要从长计议，暂避锋芒了。他连忙起身，手忙脚乱地帮着解甲绦，褪护臂。

  熟料，甲胄刚离身，沉重的铁片与皮革坠地，发出“哐啷”闷响。李继业动作却毫不停歇，双手抓住自己衣襟，猛地向两侧一扯！

  “刺啦——”

  布帛撕裂声在寂静的林间格外清晰。转眼间，一副蜂腰猿背、肌肉线条分明如斧凿刀削的赤裸上身，便毫无遮掩地暴露在清冷的月光与林影之下！

  夜风掠过皮肤，激起细小的颤栗，更衬得那躯体如蓄势待发的猎豹。

  疤脸儿惊愕地瞪圆了眼，看着李继业身上腾起的那股近乎实质的烈烈如焰的气势，舌头都有些打结道。

  “李…李爷？您…您这是？？”

  李继业却已将卸下的甲随手一按，塞进疤脸儿怀里，目光环视众人，戾声道。

  “此四人命数诡异，破甲杀人，视若等闲！我穿这甲，一不能护身，二反成拖累！披之何用？！”

  疤脸儿抱着尚有体温的甲胄，脸色“唰”地惨白，扭头望向远处官兵阵中那三道如疯虎般左突右杀、所向披靡的身影。

  再回头看看眼前绝意赤膊上阵的主心骨，满嘴发苦，正待拼死再劝。

  不料李继业目光灼灼如焰，紧盯着他，继续道：“今日天时、地利、人和，我三者占尽！若此时不能杀之，往后只会更难！

  疤脸儿，我再问你，都说天上星宿映照下方命数。你看这四人悍勇至此，劈甲如泥……‘像不像’？”

  疤脸儿闻言浑身一震，猛然想起李爷曾提过的林中遇道士，算命格之说。那劝阻的手不由自主地缩了回来，反而下意识将甲胄抱得更紧。

  ——古来成大事者，哪个不是行非常之法？李爷这一路谋划、决断、手段……哪里有半分寻常山野猎户的模样？！

  恰在此时，林外厮杀声陡然拔高，如怒潮拍岸！疤脸儿等人急望过去，只见一条浑身浴血的“恶蛟龙”，正悍然冲破层层阻隔，朝着他们这片林子狂突而来！

  ——正是杀红了眼的史进！

  原来李吉先前一直有意无意引着两位都头在林边左近指挥，史进凭着那股杀戮本能与滔天恨意，竟硬生生凿穿乱军，直扑这个方向！

  李继业眼神一厉，一脚踹在疤脸儿腿侧，力道不轻，声音却冷戾道。

  “事急从权！这甲你体量相近，立刻披上！然后绕开贼首锋芒，从侧后引诱官兵追击，制造混乱！

  承业，李四儿，你二人坠在我身后百步，若听我啸声或见我陷入危局，便齐声高喊‘官兵合围’！记住，只可远扰，不可近身！”

  言罢，他再不理会众人，转身便走！

  那赤裸的精悍背影没入林影，月光在其肩背肌肉上涂抹出流动的银辉，竟有种说不出的美感。

  李承业与李四儿对视一眼，方才的恐惧仿佛被这背影一把火烧尽，心头莫名腾起一股滚烫的热流，直冲顶门！

  ——是了！当日也是这般！大丈夫搏命，当如是！

  两个少年再不犹豫，如同被激活的机括，默契地各自寻了隐蔽处藏好，握紧了手中武器。

  原地疤脸儿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凶戾，开始沉默地套上那副还带着李继业体温的甲胄。

  ……

  “呼…呼…嗬！”李吉连滚带爬地窜进背后密林，肺叶火辣辣地疼，心脏更是如擂鼓般狂跳！

  他刚才亲眼目睹了何等恐怖的景象——那杀神史进，当着他和数百官兵的面，一刀就将张都头连人带甲劈成了两半！血溅了他一脸！

  ——玛德！张都头可是收过他银钱的！说好要照应他……还真没‘失言’！！

  若不是李兄弟早有提醒，让他时刻留了十二分机警，见势不妙立刻缩后，此刻地上那滩烂肉里，必定有他一份！

  谁能想到？谁敢想到？堂堂县衙的都头，领着三百号人马，竟被一个刚刚落草的庄户子弟，于‘万军’之中…临阵斩将！！

  “直娘贼！休走！！！”史进满眼蛛网般的血丝，嘶声怒喝！

  ——家业焚毁，身败名裂，杀官造反，全是这李吉告密所致！今日不将此獠斩成肉泥，啖其血肉，难泄心头滔天……之恨！！

  李吉听得身后那索命般的爆喝，脚底仿佛踩了油，又快了三成！逃！往哪儿逃？！

  “啾…啾啾…”

  就在此时，侧前方极熟悉的、约定好的鸟哨声，短促而清晰地传来！

  李吉那几乎被恐惧撑爆的瞳孔骤然收缩，随即迸发出狂喜的光芒！是哨音！是咱那亲亲的兄弟！他就在前面接应！！！

  他几乎想也不想，脚下猛地一扭，朝着哨音传来的方向拼命冲去！

  堪堪追至林缘的史进，见仇人转向，想也不想，合身便追入林中！炽烈的仇恨早已烧光了他最后一丝谨慎。

  落在稍后一些的朱武却心头猛地一揪，急声高喝道。

  “兄弟！穷寇莫追！林深莫测，速退为上！逃命要紧！！！”

  史进此刻眼中只剩李吉背影，哪里听得进去，脚步不停，头也不回地吼道。

  “哥哥且自回山！咱定要手刃此獠，方解心头之恨！稍后便来寻哥哥！”

  朱武脸色闻言瞬间阴沉如水，眼神急速闪烁，回头望了一眼火光冲天、杀声鼎沸的庄院方向，又看了看幽暗难测、不知埋伏几何的密林。

  身旁杨春、陈达已贴了上来，声音压得极低的急促道。

  “哥哥，性命要紧！先回山寨，点齐人马，拿了趁手兵器，再来接应史兄弟不迟！”

  朱武何等人物，瞬息间便已权衡利弊‘从善如流’，脸上适时涌起悲痛与无奈，扼腕痛惜道。

  “唉！史进兄弟义气深重，可…罢罢罢！速走！回山点齐兵马，再来救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