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好弓！好甲！

  李吉摆摆手，脸上又露出那种市井小民得了实惠的实在笑容道。

  “嗨，辛苦啥？这不也是给家里挣些嚼谷，搏个前程嘛！再说了，若真成了，也是替地方除了一害不是？”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动着光，看向李继业笑道：“对了，兄弟你心心念念的‘甲’，有着落了！”

  李继业闻言都顿时眼前一亮，立刻专注起来，身体微微前倾，追问道：“哦？如何？”

  李吉得意地一笑，也不卖关子，起身快步走进里屋。不多时，抱着两个用粗布包裹的沉甸甸物件走了出来，往桌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看看！” 他解开布包，露出里面的物件。

  ——是两副皮甲。甲身以厚实的生牛皮为底，关键部位如胸腹、后背、肩臂处，缀连着许多打磨过的熟铁甲片。

  用牛筋密密地缝缀在皮衬上，形成一片片鱼鳞般的防护。甲片黝黑，带着使用过的磨损痕迹，但整体结构完好，牛皮带扣也牢固。

  虽非军中精良的铁扎甲或山文甲，但比起寻常布衣甚至单层皮甲，防护力已不可同日而语，正是县衙弓手、差役或地方乡勇常用的制式！

  李继业立刻起身，伸手抚过冰凉的甲片，感受着其厚度与韧性——他当仿妆博主的时候就有两个爱好，一个就是刀！

  一个…就是甲！上手一摸就知道这看着粗糙，确实好甲！

  李承业、李四儿顿时也围了上来，眼中放光的摸着，疤脸儿更是啧啧有声，显然识货。

  “好甲！别看样子旧了些，但正合用！穿上后，力搏三人不在话下！即使林中斗虎斗多了三分底气！” 疤脸儿夸赞道。

  李继业仔细检查了甲片缝缀的牢固程度和皮衬的完好性，半响这才收回手，看向李吉，略带疑惑问道。

  “李大哥，怎么……有两副？”

  李吉闻言顿时哈哈大笑，脸上得意之色更浓的解释道。

  “这还不是兄弟你让咱开了窍！听完那张都头的提点，咱心里就更明白了，这趟差事，光指着赏钱不行，自家的小命更要紧！

  当时从县衙出来，咱一咬牙，把县尊当扬赏下的那笔‘先行稿劳’的银子，连带着兄弟你给的那些，凑了个整！回头又悄悄塞给了张都头！”

  李吉压低声音，眉飞色舞发道：“咱就跟他直说，若要咱此去指认匪首，必然十分凶险！

  咱一个猎户，手无寸铁……不对，是无甲护身，实在心慌！

  求都头行个方便，从武库里‘借’两件旧甲，等事成之后，再行奉还，或者折价赔偿也行。

  那张都头见咱如此‘懂事’，银子又足，便点了头。这不，就给弄来了两副！而且……”

  李吉话语一顿，像是要献宝似的，再次转身钻进里屋。

  这次，他拿出来的东西，让李继业的目光瞬间凝固。

  ——那是一张弓！

  弓身比寻常猎弓更长，线条流畅。通体呈现一种深沉到近乎紫黑的色泽，显然是上了年头的好柘木或桑木所制，又以漆和胶反复处理过。

  弓臂厚实，两端弭（弓梢）打磨得圆润，挂弦的槽口也清晰。

  弓弦是上好的牛筋弦，绷得紧紧的，看着都透着力量感。整张弓虽无华丽装饰，但做工扎实，保养得宜，握把处缠着防滑的细麻绳已被磨得发亮，显然经常被人使用。

  这绝非山野猎户自制的土弓，也非李继业从赵家得来的那些普通硬弓可比。这是一张正经的，属于县衙弓手或军中使用的制式良弓！

  李吉将这张弓郑重地递到李继业面前，脸上带着与有荣焉的笑容道。

  “那都头说了，这张弓是他一个老部下留下的…力道足，也准！

  放在库里也是吃灰，见咱‘诚心’，便一并‘借’给咱了。

  …兄弟，你…试试？”

  李继业深吸一口气，放下手中的皮甲，双手接过这张弓。

  入手沉甸，比他那张用惯的猎弓重了不止一筹！

  他拇指扣住弓弦，微微用力，便能感受到弓臂传来的强大抗力，以及木材与筋胶混合后那种坚韧又富有弹性的独特质感。

  李继业没有立刻开弓，而是仔细抚摸过弓身的每一处，检查有无暗伤裂纹。

  确认无误后，他持弓走到堂屋门口，面向院外已沉入地平线大半、只余漫天红霞的夕阳。

  ——站定——沉肩——坠肘!！

  左手稳稳持住弓握把，右手三指扣弦。李继业缓缓吸气，腰背脊柱如大龙般节节贯通，力量自脚底升起，经腿、腰、背，最终灌注于双臂！

  ——开弓！

  弓臂发出轻微的“咯吱”声，那是优良木材与筋胶被巨力挤压拉伸时特有的声音。

  弓弦随着他右臂稳定而有力的后拉，逐渐张开形成一个完美而充满力量感的弧形。

  ——满月！

  弓如满月，弦如坠星！李继业屏息凝神，保持着这个姿势约有两息，感受着这张弓的极限磅数、回弹力度与平衡感。

  夕阳的红光落在他绷紧的臂膀和那张被拉成满月的良弓上，勾勒出一幅充满力与美的剪影。

  堂屋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聚焦在那张弓和开弓的人身上。

  下一刻，李继业缓缓地控制着肌肉将弓弦复位。弓臂回弹，发出一声低沉悦耳的颤音。

  他放下手臂，转身看向屋内，一向平静的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一丝清晰可见的满意与赞赏，吐出一口气，赞道。

  “好弓！”

  李吉见状，顿时心中大定，脸上的笑容更加畅快。他看着李继业爱不释手地摩挲着弓身，又看了看桌上那两副沉甸甸的皮甲，忽然感慨道。

  “现在……咱好像有点明白，兄弟你当初非要灭了赵家满门时的心境了。”

  李吉目光变得复杂，带着一丝了悟，也带着一丝决绝道。

  “有些仇，有些怨，一旦结下了……就像这弓弦，拉开了，就再难回到原样！

  只有彻底‘了’了，把这根弦要么射出去！要么……干脆绷断它！这心里头才能真正踏实，才能真正安心啊！”

  屋内灯火初上，映照着桌上的甲胄与良弓，也映照着众人各异却逐渐坚毅的神色。

  屋外，最后一抹霞光彻底隐没…夜幕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