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你有三句话要说…

  乡间土道上，唯有夜风吹过草叶的细微沙沙声，以及更远处赵家庄院隐约传来的犬吠。

  夜鹞子吴三穿着一身利于夜行的深色短打，外罩一件不起眼的灰布斗篷，脚步轻捷地赶着路。

  忽然他脚步猛地一顿，耳朵微动，目光如鹰隼般扫向身后某处黑暗，冷哼一声道。

  “出来吧！老子在江湖上挣下‘夜鹞子’这个名头，靠的就是这对招子和耳朵！藏头露尾，算什么好汉？”

  下一刻，李承业有些紧张地从一棵树后走了出来，手里紧握着那杆对他来说略显沉重的猎叉。

  夜鹞子在月光下上下打量了一下这半大少年粗陋的猎户打扮，嘴角撇了撇，冷哼道：“还有一个！”

  他话音落下，过了好几息，另一侧更茂密的灌木丛后，李四才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显出身形，手中的柴刀在月色下泛着冷光。

  夜鹞子左右扫视着这两个半大孩子，目光最终落在气息更危险、眼神更冷的李四身上，嗤笑道。

  “你们是石獾子的人？竟然还派了人来盯梢！赵太公果然所料不差！

  说！其中有什么猫腻？石獾子人呢？他怎么不亲自来？”

  夜鹞子吴三一边说着，一边缓缓抽出了腰后别着的锋利尖刀，脸上露出残忍的笑意。

  李四面无表情，只是抬手指向夜鹞子身侧另一个方向，径直道：“来了，在那边…”

  “什么？！”夜鹞子心头一紧，下意识就要转头戒备。

  就在他头颅微转、视线偏离的刹那，李四非但没有上前，反而猛地向后退入阴影，作势欲逃！

  “小兔崽子敢诈我！” 夜鹞子立刻意识到上当，心头火起，骂了一句，持刀便欲追击这滑溜的小子。

  不料他刚迈出两步，耳中便听到极其轻微的弓弦震动声与破空尖啸！

  心头警铃大作！常年刀头舔血的本能让他想也不想，一个赖以成名的‘鹞子翻身’向侧后方翻滚出去！

  “咻！”…“咻！咻！”

  箭矢来得又快又急，连绵不绝！夜鹞子身形矫捷，竟在间不容发之际连续躲开了三支夺命箭！

  他背靠一棵大树剧烈喘息，眼神惊骇地死死盯着方才李四所指的方向。

  只见月光下，一张猎弓的轮廓从阴影中浮现，持弓者猿臂舒展，姿态稳定得可怕。

  夜鹞子忍着小腿传来的剧痛——方才虽躲开了要害，但最后一箭还是擦着他的小腿深深钉入肉中！

  他厉声喝骂道：“无胆鼠辈！让小兔崽子诈我分神！否则老子岂会中箭！”

  阴影中，弓身被缓缓放下。一只穿着草鞋的脚率先踏出，踩在月光照耀的泥地上。接着是绷紧的腿部线条，然后是一张在斑驳月影下半明半暗、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最后，李继业整个挺拔而充满压迫感的身形完全显露出来。

  他理也未理夜鹞子的叫嚣，先是转头看向脸色有些发赤的李承业，声音平静的告诫道。

  “勇是好事。但刚才你脚步重，心思莽，草丛蹭动、细枝断裂，是你暴露的原因。”

  在李承业面露懊恼之色时，李继业又转向悄然退回来的李四儿道。

  “你藏身潜行的本事，还在我之上。但你杀心太重，意图太显。刀要藏，露出来的刀，杀不了心有戒备的人。”

  李四闻言，低头看了看自己一直紧握在身前未曾收敛的柴刀。

  最后，李继业才将目光投向背靠大树、脸色因失血和惊惧而晦暗不定的夜鹞子，伸出三根手指，无悲无喜道。

  “你有三句话能说。”

  夜鹞子感受着对方身上传来的压迫感，远远比那两个小子来的凌厉凶悍。按着腿上不断渗血的箭伤，脸色变幻数次，最终带着一丝侥幸的屈服道。

  “说了…能活吗？”

  “一句。” 李继业径直收回一根手指，语气没有任何波动。

  夜鹞子顿时脸色大变，急忙道：“李兄！我乃受赵太公之命，前来监视你们动向！若我回不去，他们定然起疑！”

  “两句。” 李继业又收回一根手指，同时将猎弓再次擒在手中，动作缓慢却带着致命的威胁。

  夜鹞子脸上终于被惊恐占据，他瞬间想明白了一切，灵光一闪，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急声道。

  “他们明早…”

  话语未落，夜鹞子立时想到说出来！自己也没用了！命也便没了！急忙顿住！

  孰料在他又分神之际，李继业已然持箭在手！弓弦瞬间被拉满！

  “咻——！”

  夜鹞子亡魂大冒，几乎是本能地再次施展“鹞子翻身”向侧旁躲避！

  可他身形刚动，又是两支箭矢如同预判了他的动作般，带着更刁钻的角度、更快的速度，不分先后地激射而至！

  “噗！噗！”

  两肩同时传来剧痛，劲力一泄，他狼狈地摔倒在地，再也无力翻滚。

  李继业看也不看在地上痛苦抽搐的夜鹞子，转头望向李承业和李四，问道。

  “看出了什么？”

  李承业努力回忆着刚才电光火石间的交手，有些词不达意地比划道：“他…他翻的样子，好像…总是一个样？”

  李继业闻言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自己这个，一直以为只是鲁莽的弟弟，没想到他竟有如此的观察力。

  李四则言简意赅地补充道：“他每次翻身都是朝右边。跟受惊的兔子总往一个方向跑一样。”

  李继业点了点头，继续现扬教学道：“人之所以练武，就是要将杀招练成本能，念起即来！

  甚至高深者，念未至，身已先动！”

  他此刻所说的，已夹杂了后世对运动神经和条件反射的粗浅理解，远非原身一个猎户所能具备的见识。

  李继业又用下巴点了点地上的夜鹞子，道：“可这样也有坏处，那就是如同他一样会被算计。

  这不是说他错了。招式也好，套路也罢，练得越死，形成肌肉记忆，速度便越快。

  生死之战，快一分，往往便是生死之别。”

  李继业顿了顿，强调道：“但记住，招式要死，人却要活。招式越固定死板，发动便越快。而人越懂得随机应变，便越‘诡’ ！”

  感觉到夜鹞子因剧痛而呻吟声变大，李继业不再多言，对两人吩咐道。

  “现在你们两个去…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