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朝闻道，夕死可矣

  许士国的一生是沉默的一生。

  十七岁就展现出惊人的天赋，被大夏秘密培养，轻松击败了当年最顶尖的一群科学家。

  接受绝密任务后，深入川蜀的地下掩体中，隐姓埋名五十余年。

  那是一个百花齐放的年代，无数科学家怀揣着对神秘学领域的无穷热情，埋头苦干，只为了解开超自然现象的秘密。

  可最终竹篮打水一场空。

  当白发苍苍孑然一身的许士国走出地下掩体时，第一次感觉到茫然和怀疑。

  自认为浪费了财力物力却一事无成的他心灰意冷，谢绝了大夏的一切关照，独身一人住进了京郊的养老院。

  本想就此草草一生。

  可在这个天才的垂暮之年，命运却开玩笑般地重开了希望之门。

  他遇到了建木计划。

  “当年我们没有失败，只是生不逢时，没有灵气，就没有叩开神秘学大门的钥匙。”

  京州医院的病床上，许士国气若游丝，浑浊的眼睛还在看着实验室里的最新报告。

  他合上一天三变的研究进展，如释重负地笑了。

  “老师……”

  守在床边的赵骊眼眶微红，这个雷厉风行的科研女强人罕见的露出了脆弱的神情。

  这个她最敬爱也最害怕的老师，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你很有天赋，也有毅力，不要被灵气的浅层应用迷了眼，要耐得住寂寞，扎得住根，用二十年三十年去慢慢磨。”

  许士国蠕动着干裂的嘴唇，缓缓开口。

  赵骊点点头，她明白老师的意思。

  目前大夏的研究中心转移到了快速应用上，通过对灵气的使用和结合，从而快速形成战斗力。

  不断迭代的坚刚甲胄和那一把携带灵气子弹的巴雷特就是这样的产物。

  这是建木计划全体成员全票通过的决定，她也毫不犹豫地投出了支持票。

  只有这样才能快速让方泽强大起来，没有这些强力装备的加持，方泽早就葬身五德派了。

  但她和许士国始终坚信，这些都只是浮于表面的进步，并没有认识到灵气的本质。

  走出这一步，或许还需要五十年。

  但即便是一百年，只要能够理解灵气的本质，那么所谓的修仙，也不会再是高高在上的东西了。

  “老师您放心，学生会不遗余力地坚持研究，大夏虽然重心不在这里，但也在做长远打算。”

  赵骊安慰着许士国，也在给自己打气。

  许士国微微点头，他最了解自己的学生，这是最像他的人。

  天资横溢且甘于寂寞，做起事来雷厉风行。

  许士国胸腔起伏，喘了半天气，才艰难地抬起手指了指桌边。

  那里有一堆他整理的材料，都是他拖着病体一点一点写出来的。

  “这是我的一些猜想，可以给你作为参考，至于能不能成，就靠你去验证了，我是看不到了。”

  “老师……”

  赵骊用力地眨着眼睛，免得泪水流下来。

  许士国本就年事已高，年轻时不眠不休的研究让他患上了一身疾病。

  加入建木计划后更是瞒下病情，带领赵骊通宵达旦奋战。

  等到意识到自己的研究方向需要大量时间和高阶修士样本后，许士国绷住的弦一下子松了下去，没多久就彻底病倒了。

  连最顶尖的医学专家都摇着头走了。

  “去把陈总指挥叫来，我有话要交代。”

  许士国现在一句话要说好几分钟，他张开嘴大口呼吸，胸膛里发出沙哑的声音。

  多项器官衰竭的他已经来到了最后时刻。

  “快去……”

  赵骊用力点了点头，第一时间打电话给陈振华。

  得知消息后，建木计划总指挥陈振华飞快赶到，箭步走向床前，握住了许士国干瘪的手。

  “许老您说。”

  “我走后，一定要坚持理论方向的钻研，它是未来的基石，我一直担心，你们会被眼前的技术蒙蔽……”

  陈振华用力点点头，他明白许士国的担忧。

  工业的灵气化改造是见效最快的路子，但天花板已经在那了，随着方泽实力的提高，总有一天会失效。

  “昨天大夏高层还把我叫去强调了此事，我们会协调建木计划至少四成资源去做长远研究。”

  听到陈振华的保证，许士国放心下来，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方便联系方泽吗？”

  作为一位饱经风霜的老者，许士国对那个孤身奋战的年轻人也放心不下。

  陈振华打开手机，简洁迅速地下达了命令。

  不多时，在一个加强团的护送下，那部放在指挥中心的手机被安全送了过来。

  “怎么了？”

  方泽疑惑地接起电话，大夏那边突然联系的情况十分罕见，他不敢怠慢立即接通。

  “方泽，我是许士国……”

  方泽听着那边传来一道微弱的声音，心中噔的一声，有了不好的预感。

  许士国是他崇敬的一位科学家，整个人生都奉献给了大夏。

  正是有这样的人在身后支持，他才能在万恶的修仙界活到现在，才能坚守住信念。

  “许老您说。”方泽小心翼翼地开口。

  “老头子我一生一事无成，觍着脸给你留几句话……”许士国歇了半天，“我隐姓埋名几十年，才在垂暮之年等来了希望……”

  “你孤身在外，也要沉住气，总有一天能回来，总有一天……能走到修仙的高峰……”

  “在那之前，要等待……不要急躁……”

  “耐心……”

  说着说着，许士国突然停下，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朝拿着手机的陈振华摆了摆手。

  他艰难转头，目光投向窗外的高天，嘴中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什么。

  赵骊俯下身去侧耳倾听。

  “朝闻道……夕死可矣。”

  在这个世界留下了最后一句话后，许士国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与世长辞。

  “老师！”

  赵骊轻呼一声，悲痛万分。

  陈振华面色沉重，拍了拍赵骊肩膀。

  许士国没有留下什么遗产，只有参与建木计划期间大夏发放的补助，数目可观，在他的要求下，匿名捐给了他生活过的养老院。

  “许老……”

  方泽明白，老人已经不在。

  想着他临终前的叮嘱，心中五味杂陈。

  “会有那一天的，我会站上修仙的高峰，回到大夏亲自祭奠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