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同心结”的引线

  朱横明决定带着胡兰兰提前来看看烟花是什么样的。

  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咯吱咯吱的驶出了皇宫的侧门。

  车内。

  朱横明再次换上了那身富商行头，手里依旧摇着那把写着“难得糊涂”的折扇，神情悠闲。

  而在他对面。

  胡兰兰穿着一身不合身的青色书童装，帽子歪歪扭扭的扣在脑袋上，整个人没什么精神。

  “老爷……”

  胡兰兰扒着车窗，看着越来越荒凉的郊外景色，声音发颤。

  “咱们一定要去吗？”

  “胡闹那个人您是知道的。”

  “他为了省钱，连火药里都敢掺沙子，引线都敢用鞋带。”

  “咱们这哪是去验收烟花啊？”

  “咱们这是去签署殉职通知书啊！”

  朱横明抿了一口茶，瞥了她一眼。

  “无妨。”

  “老爷我早有准备。”

  他指了指马车外骑马随行的那个高大魁梧的身影。

  “我特意叫了你大哥胡一刀随行。”

  “有他在，定能帮那个守财奴好好……规整规整。”

  胡兰兰看了一眼外面腰板挺直、面容严肃的大哥，心凉了半截。

  【规整？】

  【大哥去了只会更乱好吗！】

  【一个是为省钱什么都干的守财奴。】

  【一个是为对称连蝴蝶结都要用尺子量的强迫症。】

  【这俩人凑一块，肯定要出大事！】

  【那烟花车最后能变成什么样？】

  ……

  半个时辰后。

  户部设在京郊的火药工坊到了。

  这里原本是一处废弃的窑厂，现在被胡闹征用了，理由是不用交房租。

  刚一进院子。

  一股浓烈的硫磺味混合着老坛酸菜的味道扑面而来。

  院子中央，停着一辆造型狂野的木车。

  胡兰兰只看了一眼，差点当扬跪下。

  那车身，明显是用各种废弃的旧家具拼凑起来的。

  左边的轮子是圆的，右边的轮子好像是个八角桌的桌面改的。

  车上捆着几十个大小不一的火药桶。

  仔细一看。

  那哪是火药桶啊？

  那里面有腌咸菜的陶缸，有装酒的酒坛子，甚至还有几个装泔水的木桶！

  要命的是那些引线。

  乱七八糟的缠绕在一起，完全分不清头绪，没有任何规律可言。

  “黄老爷！二姐！大哥！”

  胡闹穿着一身沾满灰尘的工服，手里拿着那个视若珍宝的算盘，迎了上来。

  “快看！快看！”

  他挺着胸，指着那堆破烂。

  “这是小的呕心沥血研发的——”

  “‘万寿无疆省钱一号’！”

  “整车造价，仅需十两银子！”

  “十两？”朱横明挑眉。

  “对！主要是火药贵点。”

  胡闹凑上前，指着那些缠成一团的引线邀功。

  “您看这引线，这可是我的得意之作。”

  “这是我让人从旧衣服上拆下来的麻绳，浸了灯油做的。”

  “比买现成的引线，足足省了二钱银子呢！”

  “还有那些缸，都是御膳房淘汰下来的咸菜缸，一文钱不要！”

  胡闹说得眉飞色舞。

  丝毫没注意到，站在皇上身后的胡一刀，脸色已经煞白。

  胡一刀的手，死死的按在刀柄上。

  刀鞘发出“咔咔”的声响。

  他的呼吸急促，瞳孔在剧烈颤抖。

  “乱……”

  “太乱了……”

  胡一刀的声音很低，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

  “左边三根……右边五根……”

  “长短不一……粗细不同……”

  “还有那个咸菜缸……上面的花纹为什么没有对齐？”

  “我想……”

  “我想砍了它。”

  胡兰兰赶紧往后退了两步，躲到了皇上身后。

  【完了。】

  【大哥的强迫症晚期发作了。】

  【这车要是还能留个全尸，我跟胡闹姓！】

  果然。

  下一秒。

  胡一刀再也无法忍受眼前这副景象。

  “闪开！”

  他吼了一声，一把推开还在算账的胡闹。

  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烟花车前。

  “这种丑陋的东西！怎么能在万寿节上放？！”

  “这是对皇上的侮辱！是对大梁审美的践踏！”

  “拆了！给我重装！”

  胡闹扑上去抱住胡一刀的大腿。

  “不行啊大哥！不能拆！”

  “拆了会有损耗的！”

  “这一根麻绳半文钱呢！那一滴灯油也是钱啊！”

  “你赔我钱吗？！”

  “我赔你命！”

  胡一刀直接把胡闹拎起来扔到一边。

  然后从怀里掏出那把标志性的木工尺。

  他的眼神变了。

  “所有人都听着！”

  “把这些坛子，按照高矮顺序、颜色深浅，重新排列！”

  “必须摆成一个完美的金字塔形！”

  “那个咸菜缸，给我转过去！花纹必须朝外！角度必须一致！”

  在禁军统领的威慑下，加上皇上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默许。

  工坊里的工匠们被迫动了起来。

  一刻钟后。

  原本乱七八糟的破烂车，竟然真的变成了一座整齐划一，甚至很有几何美感的咸菜缸金字塔。

  但最让胡一刀头疼的，还是那些缠成一团的引线。

  “这线……太散漫了。”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胡一刀深吸一口气，竟然直接的盘腿坐在了地上。

  他伸出那双常年握刀、布满老茧的大手，抓起几十根油腻腻的麻绳引线。

  开始……编织。

  左绕，右穿。

  上挑，下压。

  他的神情十分专注。

  胡兰兰看得下巴都掉了。

  【卧槽？】

  【大哥还会这一手？】

  【这手法……怎么看着像是在编同心结？】

  随着时间的推移。

  那团乱麻，在胡一刀的手下，竟然奇迹般的变成了一个同心结。

  它很大，左右完全对称，花样繁复又精美。

  所有的引线最终汇聚成一个完美的圆，末端整齐的垂下，甚至还被打了个漂亮的流苏。

  “呼……”

  胡一刀擦了擦额头的汗，站起身，看着自己的杰作，嘴角忍不住的上扬。

  “这就顺眼多了。”

  “这才是艺术。”

  胡兰兰却感觉头皮发麻。

  【艺术？】

  【大哥，你这是谋杀啊！】

  【把几十根引线编在一起，还打成了死结？】

  【这火一点，那火花能在里面绕上半个时辰吧？】

  【而且这火势一旦聚在一起，那还不一下子全烧起来了！】

  【到时候烟花还没放出来，这车先烧成灰了！】

  【不对，是先炸了！】

  朱横明却不懂这些引爆原理。

  他只看到了结果。

  看着眼前这个摆放得非常整齐，引线还编成了吉祥图案的烟花车。

  即便原材料是咸菜缸，此刻看着也顺眼了不少。

  “嗯。”

  朱横明点点头，折扇一合。

  “看着确实赏心悦目多了。”

  “胡一刀，有赏。”

  “至于胡闹……”

  他看了一眼旁边心疼得直抽抽的胡闹。

  “虽然抠门，但能用十两银子造出这么个……大家伙，也算有功。”

  “都赏。”

  就在这时。

  胡兰兰脑海里的系统，突然发出了一声刺耳的警报。

  【滴！】

  【安全隐患提示！】

  【由于胡一刀编的同心结太紧，导致内部部分引线已经断裂。】

  【而且，胡闹为了省钱，用的那些咸菜缸没有洗干净。】

  【缸壁上残留的大量盐分，在昨晚吸附了空气中的水分，导致里面的火药已经受潮结块。】

  【系统综合评估：这辆名为“省钱一号”的烟花车，在万寿节当晚，有99.9%的概率会变成一个……超级闷屁大哑炮。】

  【只会冒烟，不会爆炸。】

  听到“哑炮”两个字。

  原本已经准备好写遗书的胡兰兰，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整个人都瘫软在了马车轮子上。

  【吓死宝宝了。】

  【哑炮好啊！】

  【只要不炸死人，哪怕它只是冒个黑烟，那也是好祥瑞！】

  【这真是个不错的结局！】

  她看着那个巨大的同心结，第一次觉得大哥的强迫症是如此的可爱。

  “皇上！”

  胡兰兰立马换上一副笑脸，凑了上去。

  “臣妾觉得，这车……稳了！”

  “这在万寿节上，可真是个大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