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绝命”饥饿感

  夜色很浓，整座皇宫都黑漆漆的。

  听雨轩内，一片漆黑。

  只有窗外的一轮弯月，光线透过老槐树的枝桠，在地上留下晃动的影子。

  风一吹，影子就在窗户纸上晃动。

  胡兰兰躺在床上，睁着眼睛。

  她睡不着。

  不是不想睡，是身体饿得不允许。

  如果说白天那扬瓜子袭君的闹剧让她心跳加速，那现在，她的肚子饿得难受。

  “咕噜噜——”

  一声很长的叫声，在安静的寝殿里响起。

  那是她的肚子发出的声音。

  胡兰兰蜷缩起身体，想用这个姿势让胃里好受一点。

  【造孽啊。】

  胡兰兰在心里大喊。

  回想起几个时辰前的晚饭，一桌子菜摆在她面前。

  浓稠的白粥，流油的咸鸭蛋，还有一盘被皇上抢了大半、但还剩点汤汁的酸笋炒腊肉。

  可那时，她一口都吃不下。

  一拿起筷子，脑子里就浮现出那个全自动嗑瓜子机射出的瓜子，和皇上脑门上的红印子。

  红印子慢慢放大，变成了三个字——诛九族。

  吓都吓饱了，哪里吃得下饭。

  她当时只觉得脖子发凉，生怕下一秒官兵就冲进来，把她和那个破机器一起拖出去。

  于是，她只喝了两口汤，就让人把饭菜全撤了。

  之前的害怕劲儿过去后，肚子就开始饿了。

  这股饿劲儿在深夜里尤其强烈，胃里空得发慌。

  【那时候是吓饱了，现在是饿疯了！】

  【胡闹啊胡闹，你这个坑姐的货！你那个破机器差点送我走也就罢了，现在还害得我有饭不敢吃！】

  【我现在感觉我的胃里能跑马！】

  胡兰兰翻了个身。

  她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开始数羊。

  “一只羊……”

  炭烤小肥羊，撒着孜然和辣椒面，外焦里嫩，冒着油。

  “两只羊……”

  红烧羊肉煲，萝卜炖得软烂，汤汁浓郁。

  “三只羊……”

  白切羊肉，蘸着蒜泥和酱油，肉质鲜美。

  “吸溜。”

  胡兰兰没忍住，口水流到了枕巾上。

  不行。

  越数越饿。

  这纯粹是折磨。

  就在胡兰兰准备起身啃床柱子时，窗外的风声变了。

  “呼——呼——”

  风声突然变大，穿过老槐树的树洞，发出尖锐的声音。

  风声里，夹杂着一种奇怪的声音。

  “呜——呜——”

  断断续续，很轻。

  紧接着。

  “噼里啪啦……”

  一阵细微但在深夜里格外清楚的爆裂声传来。

  胡兰兰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头皮一阵发麻。

  她猛地拉起被子，把自己裹起来，连根头发丝都不敢露在外面。

  还没等她定下神，被窝的一角突然被掀开。

  一个冰冷柔软的东西钻了进来。

  “啊！”

  胡兰兰身子一僵，手脚并用的往床里缩，差点抽出枕头下的切瓜刀。

  “主子！是奴婢！是奴婢啊！”

  春杏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她整个人抖得厉害。

  胡兰兰长出了一口气，心脏跳得很快。

  “春杏！你走路怎么没声的？”

  “你想吓死我，好继承我那半包牛肉干吗？”

  春杏紧紧抱着胡兰兰的胳膊，牙齿打颤，话都说不清楚。

  “主子！您听到了吗？”

  “外面的声音……那是鬼哭啊！”

  “隔壁……隔壁冷宫又开始了！”

  胡兰兰咽了口唾沫，强装镇定。

  虽然她有系统，是个穿越者，但在这种没有灯光的古代深夜，这氛围让她心里直发毛。

  “别……别瞎说。”

  “那是风声……听雨轩旧了，窗户漏风……”

  春杏拼命摇头，眼泪全蹭在了胡兰兰的睡衣上。

  “不是风！绝对不是风！”

  “奴婢听守夜的老嬷嬷说过，咱们听雨轩隔壁，就是那座废弃的西六宫。”

  “那里……那里住着一个疯妃子，姓张。”

  “听说她是先帝时候的才人，因为太能吃，把御膳房吃空了，被贬到这里。”

  “最后……最后她是活活饿死的！”

  “每到这种晚上，她就会出来找吃的！”

  “呜呜呜，主子，那声音就是在哭啊！她在哭饿啊！”

  “咱们听雨轩离得最近，她会不会闻着味儿就来了？”

  “听说饿死鬼最喜欢吃咱们这种细皮嫩肉的小姑娘了！”

  胡兰兰听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升起。

  她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各种恐怖片的画面：

  披头散发的白衣女鬼，趴在墙头，舌头伸得很长。

  一只干瘦的手，从枯井里爬出来，抓着地面。

  还有没有脸的宫女，拿着针，在窗户纸上戳洞，一只眼睛贴在洞口往里看……

  【救命啊！】

  【这听雨轩果然风水不好！】

  【虽然地方偏，防住了皇上，但它招鬼啊！】

  【前门拒狼，后门进鬼！】

  胡兰兰越想手心越是冒冷汗。

  她死死抓住春杏的手。

  【系统！系统你在吗？】

  【我要死了！我要被吃了！】

  【我是不是该把那把切瓜刀拿出来防身？】

  【还是把那瓶辣椒面洒在门口辟邪？】

  就在主仆二人快被自己脑补的情节吓哭的时候。

  那个熟悉的机械音，突然在胡兰兰的脑海里响了起来。

  在这个闹鬼的深夜，这声音格外好听。

  【嘀！检测到宿主心率过速（140次/分），肾上腺素飙升。】

  【正在进行环境扫描……】

  【扫描完成。】

  【正在为您破除迷信，还原真相。】

  系统冷静的声音，冲淡了屋里阴森的气氛。

  胡兰兰愣了一下，脑子里的女鬼画面暂停了。

  【真相？什么真相？难道那鬼是假的？】

  系统没有理会她的吐槽，直接把一张热成像数据图投射在她的视网膜上。

  图上，隔壁冷宫的一个角落里，有一个红色的热源。

  【声源定位：听雨轩隔壁，冷宫西墙角，废弃小厨房。】

  【目标人物：废妃张翠芬（先帝才人，因偷吃贡品烧鸡被贬）。】

  胡兰兰傻眼了。

  张翠芬？

  那是谁？

  不是鬼？是人？

  【行为解析：】

  【关于“呜——呜——”声：】

  【目标人物正在使用漏风的竹管吹火，由于肺活量不足，加上竹管漏风，产生了类似哭嚎的声音。】

  胡兰兰的嘴角抽了一下。

  原来那吓人的鬼哭声，是吹火筒漏风？

  【关于“哭声”：】

  【由于柴火太湿，燃烧不充分，产生大量浓烟，严重刺激了目标人物的泪腺。】

  【她正在流眼泪和流鼻涕，并伴随咳嗽，并非在哭。】

  【关于“噼里啪啦”声：】

  【高能预警！】

  【那是动物油脂在高温下渗出，滴落在炭火上，产生的爆裂声！】

  随着系统的解说，胡兰兰的鼻子好像通了。

  刚才光顾着害怕，现在她才闻到，空气里飘来一股味道。

  那是一股浓郁的焦香味，顺着夜风飘了过来！

  那是鸡皮被烤得滋滋作响的味道！

  那是肉在高温下烤熟的香味！

  甚至，她还闻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孜然味？

  “咕咚。”

  胡兰兰咽了一口唾沫。

  这声音比刚才的“鬼叫”还响。

  饥饿感瞬间盖过了害怕。

  什么白衣女鬼？

  什么枯井鬼手？

  在烤鸡面前，都不重要了！

  胡兰边一把掀开身上的羊绒被。

  她在黑暗中眼神一凝。

  “春杏！”

  她低喝一声。

  “别抖了！”

  “那不是鬼！”

  “那是吃的！”

  春杏正裹着被子发抖，被自家主子这突然的转变搞懵了。

  她吸着鼻涕，一脸茫然的看着突然变了个人似的主子。

  “啊？”

  “主子，您饿疯了？”

  胡兰兰已经跳下了床。

  她以最快的速度穿上那双方便走路、鞋底结实的布鞋。

  又随手抓起一根发带，把头发快速的扎成一个高马尾。

  “少废话！快起来！”

  “带上家伙！跟我走！”

  “那是一只正在冒油的烤鸡！晚去一秒，鸡皮就不脆了！”

  胡兰兰一边说，一边开始准备东西。

  第一件，从枕头底下抽出那把切瓜刀。

  寒光一闪。

  “这把刀快，分肉方便，关键时刻还能防身，万一那个张翠芬想独吞，我就跟她拼了！”

  她把刀别在腰间的带子上。

  第二件，从柜子里掏出一个小瓶。

  那是她入宫时偷偷带来的胡氏秘制辣椒面。

  里面混合了花椒粉、芝麻碎、花生碎和辣椒。

  “那个废妃肯定没有调料，这瓶辣椒面，就是我的诚意！”

  “我就不信，面对这种蘸料，她能拒绝我加入？”

  第三件。

  胡兰兰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停在桌上那个昨天差点弑君的、已经损坏的全自动嗑瓜子机上。

  此时，这个破机器在月光下显得很笨重。

  胡兰兰眼神一凛，毫不犹豫的走过去，把它抱了起来。

  很沉。

  但这分量，此刻却让她心里踏实了些。

  春杏这时候也爬起来了，正哆哆嗦嗦的穿鞋。

  看到主子抱着那个差点害了她们的破机器，她彻底懵了。

  “主子……”

  “带刀我懂，那是防身。”

  “带辣椒面我也懂，那是馋。”

  “可您带个坏了的机器干啥？难道要请那个鬼嗑瓜子？”

  胡兰兰回头，在月光下露出了一个笑容。

  “你懂什么。”

  她拍了拍那个沉重的木头机器。

  “这个破机器，虽然嗑不了瓜子。”

  “但是它那个弹射力度，我是亲眼见过的。”

  “连皇上的脑门都能打出包！”

  “这种冲击力，用来给鸡肉松松骨，绝对是神器！”

  “每一击都能打断肉的筋膜，让调料更入味，让口感更弹！”

  【胡闹啊胡闹，你这个差点害死我的废物发明，终于找到了它的真正用途。】

  【它不是杀人机器，它是料理神器！】

  【要是好用，我就原谅你了，甚至可以考虑少骂你两句。】

  一切准备就绪。

  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