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胡一刀”

  殿内的地龙烧得很旺，暖意融融，但坐在龙椅上的朱横明，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

  他手里拿着边疆八百里加急送来的战报，上面是军粮短缺、蛮族异动之类的军情。

  可今天，无论他怎么集中精神，那些熟悉的字，都在他眼前扭曲、跳动，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因为，在他的左前方，站着那个男人。

  禁军大统领，胡一刀。

  从胡一刀踏进这间书房开始，朱横明就感到，两道视线死死的钉在了自己锁骨下方的领口。

  那视线带着审视和杀意。

  朱横明的后颈，汗毛倒竖。

  【他看朕的脖子干什么？】

  【是在找下刀的位置吗？是在观察大动脉的跳动频率吗？】

  【朕今天穿的是轻便的云锦丝绸常服，他腰间那把看起来有八十斤重的鬼头大刀，要是一刀下来，朕怕是连呼救的机会都没有。】

  缩在角落里磨墨的大太监王福，连手都在不受控制的抖。

  他偷偷抬眼，看看龙椅上那位脸色难看得能滴出水来的皇上，再看看不远处那个满脸横肉，眼珠子瞪得像铜铃，浑身散发着杀气的胡一刀。

  王福在心里叫苦。

  【天爷啊！这哪里是君臣商量国事？分明是两个人比谁的命更长啊！我今天不会被溅一身血吧？】

  ……

  然而，胡一刀比王福想的还要难受。

  他现在根本没心思去想妹妹被欺负、皇上是昏君这些事。

  他的脑子快炸了。

  原因就是皇上今天穿的那件玄色暗金龙纹常服。

  那件龙袍领口处的第三颗金线盘扣，不仅歪了大概五度角，更要命的是，在那个金丝绣成的扣眼边上，竟然翘起了一根长约两毫米的线头！

  对一个重度强迫症晚期患者来说，这简直是要了他的命。

  随着皇上低头批阅奏折的动作，那根小小的线头，在空气里微微颤动。

  在胡一刀的眼里，它在活蹦乱跳，在耀武扬威，在嘲笑他这个禁军大统领的专业和对细节的掌控！

  胡一刀的内心在咆哮。

  【剪掉它……必须立刻剪掉它！或者用手把它掖进去也行！】

  【天哪，它为什么还在那里晃？它为什么会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皇上您别动了！求求您别动了！您这一动，那根该死的线头都要飘起来了！啊啊啊！我要疯了！我的眼睛！我的眼睛要瞎了！】

  为了忍住那股想立刻冲上去替皇上整理仪容的冲动，胡一刀的双手，死死的握住了腰间冰冷的刀柄。

  他握得太用力，指节都因为充血而发白，甚至发出了“咔吧、咔吧”的骨骼摩擦声。

  他呼吸急促，双目因为焦虑而充血，变得一片赤红，嘴角甚至因为肌肉过度紧绷，而不自觉的抽搐了一下。

  这副模样，在任何人眼中，都像一个杀手在行凶前的反应。

  ……

  朱横明听到了那清晰的，让人牙酸的刀柄摩擦声。

  他手里的朱砂笔，已经因为用力过度，笔杆上都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纹。

  他脑子里已经想了很多。

  【胡土那张‘秋裤阵法’果然是用来迷惑朕的！】

  【他们这一家人，分工明确啊！】

  【老头子胡土，负责在朝堂上装傻，暗中搞情报和掩护！】

  【大儿子胡一刀，手握京城禁军兵权，负责执行最后的暗杀！】

  【小女儿胡兰兰，则用装疯卖傻，来瓦解朕的精神，让朕放松警惕！】

  【好毒的计划！好一个胡家满门忠烈！】

  朱横明不动声色的借着端起茶杯喝水的动作，右脚已经缓缓移向龙椅扶手下方，那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可以触发暗弩的机关。

  他已经做好了同归于尽的准备。

  朕的皇后还没册立。

  朕的江山还没彻底整顿干净。

  朕，就要死在这一家子看起来脑子都不太正常的奇葩手里了吗？

  就在这时，他忽然想起了昨晚。

  想起了那个把自己裹成春卷，在龙床上为了一块桂花糕，差点把自己噎死的蠢女人。

  一个念头闪过他的脑海。

  【胡一刀最疼爱的，就是他那个妹妹胡兰兰。】

  【如果……如果胡兰兰此刻在这里，他肯定会投鼠忌器，绝不敢当着他妹妹的面行凶！】

  ……

  “啪！”

  朱横明猛的放下茶杯，那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殿里炸开。

  正在纠结“要不要冲上去”和“冲上去会被砍头”的胡一刀，被这声音吓得浑身一抖，眼睛瞬间亮了。

  【皇上是要让我过去给他整理领口了吗？】

  然而，皇上只是冷冷的开了口。

  “王福。”

  “奴才在！”

  “去，宣胡才人，立刻，马上。”

  王福整个人都愣住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皇上，这……这时候宣胡才人？胡才人她此时，恐怕正在听雨轩……睡午觉？”

  “朕知道。”朱横明开始面不改色的胡说八道，“朕刚才批阅奏折，突然觉得……有些口渴，不是，是突然觉得御书房里备着的核桃，不够碎，硌牙。”

  “让她过来，给朕剥核桃。”

  “她不是胡家的女儿吗？想必……力气大，剥得快。”

  镜头切换到岁月静好的听雨轩。

  胡兰兰确实在睡午觉。

  她梦见自己坐在一座东坡红烧肉堆成的大山上，山下是糖醋里脊汇成的河流，她刚张开嘴，准备咬一口山顶上那块最大最肥的五花肉。

  “才人！胡才人！您快醒醒！皇上宣您去御书房剥核桃！”

  胡兰兰被人从美梦中摇醒，整个人还迷迷糊糊的。

  【剥核桃？他是不是有病啊？】

  【我是他的嫔妃，还是他家雇来砸核桃的机器？他怎么不干脆让我去养心殿门口磨豆浆呢？】

  【不去！就说我手断了！】

  前来传旨的王福，看着胡兰兰那一脸不情愿，急得快哭了，他附到胡兰兰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飞快的说：

  “我的好才人，您快去吧！您大哥，胡大统领，此刻也在御书房里，他们俩那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奴才瞅着，像是马上就要打起来了！”

  胡兰兰瞬间清醒。

  【卧槽？！我哥和那个暴君？！两个人单独待在御书房里？】

  【那御书房不得当扬塌了？！】

  “快！”她猛的从软榻上跳起来，对着春杏大喊，“给我更衣！速度！”

  【我要去救扬……不，我要去收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