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突如其来的访客

  半个小时后，他已经气喘吁吁地到了旧厂房楼下。

  果然，胡大爷正和三个气质儒雅、头发花白的老人站在门口，指指点点地说着什么。

  其中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手里还拿着一把折扇的老人，看起来格外有学者气度。

  “胡、胡大爷！”林凡调整呼吸，挤出一个笑容迎上去。

  “哎，林老板，快来！”胡大爷热情地拉过他，“这几位都是我的老伙计，退休的老教授。

  这位是沈教授，搞哲学的；这位是李教授，研究社会学的；这位是王教授，计算机系的，以前可是大神！”

  三位老教授都笑眯眯地对林凡点头。

  林凡听得一阵头皮发麻，尤其是听到“哲学”、“社会学”、“计算机”这几个词时。

  这阵容......太专业了，可不好糊弄啊！

  “各位教授好，欢迎欢迎，我们这里还在装修，比较乱，请多包涵。”林凡硬着头皮，引着众人往厂子里走。

  门口处还堆着些材料，但进到了里面，视野豁然开朗。

  虽然还有工人在做细节收尾，但主体空间的效果已经出来了。

  斑驳的红砖墙、冷冽的钢梁、静谧的枯山水、未来感的灯光框架......

  几种截然不同的元素碰撞在一起，形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视觉冲击。

  三位老教授显然有些意外，他们停下脚步，仔细地打量着这个空间。

  “有意思。”那位沈教授（哲学的）打开折扇，轻轻摇着，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思考的光芒，

  “工业文明的遗迹，东方禅意的留白，还有这些灯光线条，暗示着数字未来？很复杂的空间语言。”

  社会学李教授赞同地点点头：“这个空间本身，就在讲述一种过渡和交汇。

  从过去的劳作场所，到对生命终极问题的思考空间，其中还夹杂着技术介入的痕迹。

  很有社会学的研究价值。”

  计算机王教授则更直接地走到那些布线和新装的接口盒前看了看：

  “嗯，预留的带宽和接口规格不低，看来你们对数字化部分有挺高要求。”

  林凡在一旁听得是心惊肉跳。

  这些老教授，一眼就看穿了那么多？完了完了，这下要露馅了，他们肯定会觉得这不伦不类，是个骗局......

  就在这时，莉莉和小吴从里面匆匆跑了出来。

  他们之前显然在加快布置，莉莉还稍微整理了一下头发，小吴则抱着他那台宝贝笔记本电脑。

  “林总！”莉莉小声叫了一句，然后礼貌地对几位教授鞠了一躬，

  “各位老师好，欢迎来到‘云彼岸’项目体验中心，我是项目助理莉莉。”

  小吴也赶紧点头：“老师们好，我是技术负责人小吴。”

  胡大爷乐呵呵地介绍：“这都是林老板的得力干将，年轻有为得很！”

  沈教授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又看了看林凡：

  “林老板，不介意的话，能简单为我们这几个老头子介绍一下你们的‘未来生命关怀科技’吗？

  胡老弟说得神乎其神，我们实在好奇。”

  林凡喉结滚动了一下，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他必须亲自上阵，用最“劝退”的方式来介绍！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高深”和“破罐破摔”的表情。

  “沈教授，各位老师，实不相瞒，我们做的项目，可能有点超前，甚至有些惊世骇俗。”林凡语气沉重地开口，

  “我们旨在探索，在数字时代，如何重新定义生命的终结与纪念。

  简单说，我们想打造一个‘元宇宙葬仪馆’。”

  “元宇宙？葬仪馆？”王教授皱起了眉，显然是第一次听到这种组合。

  “是的。”林凡彻底豁出去了，语速陡然加快，力图把项目描述得更加离谱，

  “我们为逝者创建永存的数字身份，在虚拟空间中构建交互式的赛博灵堂。

  亲友可以通过网络随时访问，上香、献花、留言，甚至通过AI技术，与逝者的数字形象进行某种形式的对话。”

  他特意强调了“AI对话”，并观察几位教授的反应。

  果然，社会学李教授和哲学沈教授的眉头都蹙了起来，王教授则是一脸技术性的怀疑。

  “这......”李教授缓缓开口，“涉及伦理和情感的问题，非常复杂。

  数字形象能否代表逝者？AI对话的边界在哪里？

  这会不会是对逝者的不尊重，或者对生者情感的误导？”

  来了！林凡心中暗喜，就是要这种质疑！

  他正想顺势把项目的“问题”扩大化，小吴却突然插话了，语气带着技术人的兴奋和一丝紧张：

  “各位老师，关于伦理和情感问题，我们非常重视，这也是我们技术设计的核心难点之一。

  我们目前的AI设定，并非模仿逝者，而是作为‘空间守护精灵’，引导生者进行哲学性的思考，是关于记忆、存在和联系的。

  我们更注重提供一个宁静的、可寄托思念的数字空间，而非替代性的交流。”

  小吴说着，迅速打开笔记本电脑，接上了现场一台临时显示屏：

  “这是我们初步的Demo，虽然还很简陋，但可以大致感受一下风格。”

  屏幕上，那个“赛博废土灵堂”的粗糙场景缓缓呈现。

  低多边形的几何体、冷色调的光影、缓慢流动的数据粒子......

  一种荒凉、寂静又带着奇异美感的数字空间徐徐展现在众人面前。

  小吴操作着，展示了信息柱上传内容的效果，以及那个“空间守护精灵”AI的简单对话界面。

  现场顿时安静下来，带着一种诡异的沉默。

  几位老教授都凑近了屏幕，仔细看着，胡大爷也瞪大眼睛，啧啧称奇。

  沈教授看了许久，折扇轻轻合上，敲了敲手心，缓缓道：“粗糙的技术表象之下有种强烈的观念性。

  这个虚拟空间，它不试图模仿真实，也不追求完美，而是坦诚地展现其数字构建的本质，甚至保留了这种构建过程中的‘废墟感’。

  它迫使观者思考：当我们纪念逝者时，我们到底在纪念什么？

  是那个肉体存在的人，还是他留在我们记忆和关系中的‘信息集合’？

  这个数字空间，更像是一个沉思的场所，一个提问的装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