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麻烦与“创意”齐飞

  第三天，Demo攻坚。

  旺财公寓107室，此刻更像一个嘈杂的网吧。

  两台淘来的图形工作站轰鸣着，屏幕上跑着复杂的代码和粗糙的3D模型。

  那台“吃电老虎”服务器在角落里低沉地嘶吼，散发出的热量让初夏的室内提前进入了盛夏。

  小吴顶着一头更乱的“鸟窝”，眼睛布满血丝，但眼神亮得吓人。

  他已经48小时没怎么合眼了，靠着咖啡和“老板的信任”续命。

  “林总！您来看！”小吴兴奋地把林凡拉到屏幕前，“基础场景搭建差不多了！

  我用了开源框架，结合了一些免费的低多边形（Low Poly）模型库，打造了一种......嗯，后现代废墟叠加赛博空间的风格！”

  屏幕上，是一个色调偏冷、几何感强烈的虚拟空间。

  有类似残破罗马柱的抽象体，有悬浮的、发光的数据流，有类似祭坛但由电路板图案构成的平台。

  光影效果刻意做得有些粗糙，渲染噪点甚至被保留了一些，整体呈现出一种未完成却带着电子颗粒感的奇异美学。

  “您看这个灵堂主体，”小吴切换了一个视角，“我没有做成传统墓碑的样子，而是设计成了一个可交互的信息柱。

  亲属可以上传文字、图片、音频，这些内容会以动态全息投影的形式环绕显示。我还写了个简单的算法，让这些光影的流动看起来像是有生命的呼吸！”

  他又调出一个界面：“这是AI对话模拟的初级版本。

  目前只接了最基础的闲聊API，知识库还没训练。

  但我想了个点子！我们不给AI设定‘逝者’的人格，而是设定成一个‘空间守护精灵’的概念。

  它会用诗意而略带疏离感的语言，回答来访者关于生命、记忆、存在的一些哲学性问题。

  比如，你问‘他去了哪里’，它可能会回答：‘信息从未消失，只是换了一种频率共振。

  或许，就在此刻掠过的数据流中’”

  小吴越说越激动：“虽然现在还很简陋，

  但这种‘赛博废土’加‘哲学电音’的风格，是不是特别契合我们项目那种‘面对未知、思考永恒’的调性？

  我觉得比那些做得精致完美的虚拟场景更有冲击力，更能引发思考！”

  林凡看着屏幕上那个粗糙、怪异却又莫名有种吸引力的虚拟空间，听着小吴那套“哲学电音”的理论，心里一阵哇凉。

  这......这玩意儿怎么看起来有点酷？还有点意思？

  这不对啊！我要的是粗制滥造、让人一看就嫌弃的垃圾Demo啊！

  “嗯......”林凡努力组织语言，想找出贬低的方向，“这个是不是太抽象了？用户可能看不懂。

  颜色也太冷了，不够温馨。

  还有这个AI，回答得云里雾里的，会不会让人觉得我们在故弄玄虚？”

  小吴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状：“我懂了！林总！您是担心曲高和寡，怕普通用户难以进入状态，对吧？”

  “啊......对，可以这么说。”

  “所以，您这是在提醒我，要在‘艺术表达’和‘用户友好’之间找到平衡！”小吴兴奋地搓手，“我明白了！

  我可以加入一个‘引导模式’，用更温暖的光线和更平实的语言，引导初次体验的用户。

  但核心的‘废墟哲学’风格保留，给那些有深度探索需求的用户。

  这就叫‘雅俗共赏，层层递进’！

  林总，您一句话就点醒了我！我这就去改！”

  说完，他风风火火地坐回电脑前，噼里啪啦又开始敲代码。

  林凡伸出去想拦住他的手，僵在半空。

  他不是这个意思啊！他是想让小吴把Demo改得更烂啊！

  看着小吴那打了鸡血般的背影，林凡绝望地意识到：

  这个团队，似乎拥有一种将他所有“败家指令”自动优化成“闪光点”的恐怖能力。

  第五天，麻烦与“创意”齐飞。

  装修那边出事了。

  先是环保部门的人来了，说接到邻居投诉，旧厂房装修噪音、粉尘过大，

  而且可能涉及不明化学物质（其实是老陈用的某款新型环保胶水，味道有点怪）。

  工头老陈这个罪魁祸首有点慌。

  而林凡得知后，第一反应是：好事！被勒令停工，耽误工期，烧钱速度减慢，说不定还能交罚款！

  他几乎是怀着期待的心情赶过去的。

  没想到，赵正义比他到得还早，甚至已经和那位一脸严肃的环保工作人员聊上了。

  “王科长，您好，这是我们的营业执照和租赁合同。

  关于这次装修，我们完全理解并支持环保部门的工作。”赵正义不卑不亢地递上了文件，

  “我们所有的装修材料都采用最高环保标准，这是检测报告。

  噪音和粉尘问题，确实是我们考虑不周，我们立刻整改。”他指了指旁边几个新出现的大型设备：

  “我们已经紧急采购了工业级除尘雾炮和隔音屏障，今天下午就能安装到位，最大限度降低对周边的影响。

  另外，我们愿意为近期给邻居带来的不便，提供一些实际的补偿，

  比如为这栋楼及隔壁楼的公共区域做一次免费的专业消杀和清洁。”

  那位王科长脸色缓和了不少，翻看着检测报告：“态度倒是挺积极。

  不过，该有的整改措施必须到位，我们会复查。”

  “一定一定！感谢王科长的监督指导！”赵正义连连点头。

  等王科长走了，林凡才凑过去，小声问：“老赵，那些除尘雾炮、隔音屏障......还有公共区域消杀，又花了不少钱吧？”

  “林总放心，都在预算......呃，在追加预算的可控范围内。”

  赵正义推了推眼镜，眼中闪过一丝锐利，

  “而且，这是一次极佳的公共关系和风险规避投资。

  花一笔不大的钱，化解潜在的行政处罚和邻里纠纷，甚至可能赢得社区好感，为日后运营铺平道路。

  这比出事后再花钱摆平，性价比高太多了。

  林总您之前强调‘合法合规’、‘万无一失’，我深刻领会了。”

  林凡看着赵正义那副“我完全执行了您的战略意图”的表情，感觉胸口有点闷。

  他是不是应该夸一句“干得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