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迟来的告白
作者:草堂之春
ICU的特殊探视时间有着严格的规定,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格外珍贵。
但鉴于商家在这个城市的地位以及那令人咋舌的“钞能力”,医院方面特意为陆文开了一盏绿灯,允许他在不干扰正常治疗和监护的前提下,多在病房里待一会儿。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而单调的“滴——滴——”声,像是死神在门外徘徊的脚步,又像是生命顽强搏动的回响。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味,混合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感,让人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商闻恪醒来后,状态还很虚弱。
麻醉药效退去后的疼痛像潮水般一波波袭来,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凌厉与傲慢的深邃眼眸,此刻却像是被雨水洗刷过的黑曜石,清亮、专注,始终没有离开过陆文的脸庞半分。
陆文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双手紧紧握着商闻恪那只没有输液的手。那只手曾经宽厚有力,总是霸道地掌控着一切,如今却苍白得有些透明,指尖微凉。陆文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酸涩涌上鼻尖。他吸了吸鼻子,试图掩饰自己的失态,想要轻轻抽回被对方握着的手。
“你刚醒,别乱动,我去叫医生来检查一下各项指标……”陆文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长时间紧绷神经后骤然放松的后遗症。
“别走。”
商闻恪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粗糙的砂纸狠狠磨过一样,每一个字都带着撕裂般的粗粝感。但那只握着陆文的手,力道却意外的坚定,仿佛抓住了这世间唯一的救命稻草,死也不肯松开。
陆文的动作瞬间顿住了。
他看着床上那个虚弱的男人,眼眶瞬间红了一圈。他深吸一口气,反手紧紧握住那只苍白的大手,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递过去。
“我不走,”陆文的声音更咽了,他低下头,将脸颊轻轻贴在商闻恪的手背上,温热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滴在那冰凉的皮肤上,“我就在这儿,哪儿也不去。除非你赶我走,否则我这辈子都赖定你了。”
商闻恪似乎松了一口气,原本紧绷的身体线条慢慢放松下来。他费力地抬起另一只手,想要去触碰陆文的脸,却因为牵动了伤口而微微蹙眉。但他没有停下,指尖终于触碰到了那温热的肌肤。
他看着陆文红肿得像核桃一样的眼睛,还有脸上那未干的泪痕,心里像是被无数根细密的针扎了一样,密密麻麻地疼。那个总是张牙舞爪、像只小野猫一样的陆文,此刻却脆弱得像个易碎的瓷娃娃。
“吓到你了?”他费力地吐出几个字,眼神里满是愧疚和心疼。
陆文的眼泪因为这句话,彻底决堤了。
这个男人,明明自己刚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身上插满了管子,伤口还在流血,醒来第一句话关心的却是他有没有被吓到。
“你还说!”陆文猛地抬起头,有些气急败坏地瞪了他一眼,但那眼神里哪有一丝怒气,全是满满的心疼和后怕,“你知不知道那根管离心脏就差两公分!医生说如果再偏一点点,大罗神仙也救不回你了!商闻恪,你是不是疯了?你是商氏的总裁,你的命多值钱啊,为了我这么一个……值得吗?”
陆文说到最后,声音已经低得几乎听不见,带着深深的自责和自我怀疑。
商闻恪静静地看着他,那个眼神温柔得像是能包容世间所有的风雨,深邃得仿佛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足以溺毙陆文所有的不安。
“值。”
只有一个字,却重如千钧,掷地有声。
陆文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他低下头,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声音更咽得不成样子:“可是……可是我一开始接近你,没安好心啊……我是为了报复商宇恒,我是为了利用你……我甚至想过,如果你是个老色鬼,我就忍着恶心陪你演戏……你知道的,你明明都知道的……”
这些话藏在他心里很久了,像是一块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他害怕面对这份感情,就是因为这不纯粹的开始。他觉得自己是个卑鄙的小人,配不上商闻恪这样毫无保留的爱。
“我知道。”商闻恪平静地回答,语气里没有一丝惊讶,只有早已洞悉一切的淡然。
陆文猛地抬起头,错愕地看着他,泪水挂在睫毛上,摇摇欲坠:“你……你知道?”
商闻恪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苦笑,眼神变得有些悠远:“从你第一次在雨夜出现,我就让人查过你的底细。我知道你是商宇恒的前男友,我知道你受了委屈,我也猜到了……你想做什么。你眼里的野心和不甘,藏都藏不住。”
“那你为什么……”陆文的声音在发抖,像是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为什么还要让我住进来?为什么还要配合我?你是傻子吗?”
“为什么?”商闻恪轻声重复了一遍,似乎在问自己。
他歇了一口气,似乎说这么长的话对他来说还是很费力。监护仪上的心率数字微微跳动了一下。他看着陆文,目光里带着一丝自嘲,但更多的是深情。
“起初是因为好奇,想看看这个胆大包天的小朋友能做到哪一步。我想,既然你想玩,那我就陪你玩玩。我商闻恪这辈子什么样的人没见过,还怕你一个小狐狸?”
商闻恪顿了顿,眼神变得温柔起来,“后来是因为……心疼。”
“看着你强撑着坚强,明明受了委屈却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看着你小心翼翼地讨好我,笨拙地给我做饭,虽然味道真的不怎么样;看着你在商宇恒面前还要装作不在意,其实手都在抖……陆文,我心疼了。”
“在庆功宴那天,当你站在台上光芒万丈的时候,我就告诉自己,哪怕你是骗我的,我也认了。哪怕这是一场局,我也心甘情愿地跳进去。”
“后来赶你走,是因为我怕。”
商闻恪闭了闭眼,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怕你留在我身边,会一直活在仇恨里。商家的水太深,商宇恒是个疯子,我怕护不住你。我以为让你离开,让你去过自己的生活,才是对你最好的保护。可是……我错了。”
“我高估了自己的理智,也低估了对你的感情。当你真的离开那一刻,我才发现,我的世界空了。”
“我只怪我自己,差点把你弄丢了。”
陆文早已泣不成声,泪水模糊了视线。他从未想过,这个看似冷酷无情的男人,内心竟然藏着这么深沉、这么细腻的爱意。
原来,所有的算计在真爱面前都显得那么拙劣。原来,这个男人早就看穿了一切,却依然选择陪他演完这场戏,甚至心甘情愿地走进他的圈套,最后用命来护他周全。
“别哭……”商闻恪抬起手,想要帮他擦眼泪,却因为虚弱而有些颤抖,指尖轻轻划过陆文的脸颊,带起一阵酥麻。
陆文连忙抓住他的手,紧紧贴在自己脸上,胡乱地蹭着眼泪:“我不哭,我不哭了。你也别说话了,休息一会儿,好不好?”
商闻恪看着他,眼神忽然变得郑重起来,像是要做什么重大的决定。
“戒指……看到了吗?”
陆文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从口袋里拿出那枚被他捂得温热的青铜错金钻戒。那枚戒指在ICU清冷的灯光下,散发着古朴而神秘的光芒。
“在这里。”陆文摊开手掌,戒指静静地躺在他的手心。
商闻恪看着那枚戒指,眼中闪过一丝温柔:“这是按照你的喜好设计的。你以前说过,喜欢古物那种沉淀了时光的美,不喜欢那些俗气的鸽子蛋。这枚戒指的纹样取自商周时期的青铜器,寓意是‘永恒’。中间那颗钻石,是我几年前在拍卖会上拍下的,一直没想好怎么用,直到遇见你。”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紧张,像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完全没有了平日里商界帝王的从容。
“陆文,我知道并没有一个浪漫的求婚仪式,没有鲜花,没有气球,没有观众。现在的我也很狼狈,躺在病床上,甚至不能单膝跪地……”
“但是,我等不及了。经历过生死,我一刻也不想再等。”
商闻恪看着陆文的眼睛,一字一顿,郑重无比,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心上的誓言。
“我想用我的余生,来弥补你之前受过的所有委屈。我想给你一个家,一个不需要勾心斗角、不需要小心翼翼,只有宠爱和温暖的家。我想让你做回那个无忧无虑的小朋友,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你愿意……嫁给我吗?或者,让我嫁给你也行。”
最后一句话带着一丝商氏特有的幽默,却让陆文破涕为笑。
他看着床上这个虚弱却依然强大的男人,看着对方眼中那毫无保留的爱意,心中所有的防备、顾虑、自卑,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去他妈的复仇,去他妈的豪门恩怨,去他妈的世俗眼光。
他只想要这个男人,想要和他共度余生。
陆文深吸了一口气,将那枚戒指拿起来,指尖微微颤抖。然后,他无比郑重地,自己将戒指戴在了左手的无名指上。
尺寸刚刚好,仿佛天生就是为他打造的。
“商闻恪,你听好了。”陆文举起手,让那枚戒指在灯光下闪闪发光,脸上带着泪水却笑得比任何时候都灿烂,那是发自内心的幸福,“这枚戒指一旦戴上,就不许再摘下来了。以后你的命是我的,你不许再随便受伤,不许再赶我走,更不许……不许不爱我。”
商闻恪的眼中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亮,那是生命中最璀璨的光芒。他反握住陆文的手,拉到唇边,在那个戒指上,落下了一个虔诚而滚烫的吻。
“好。我答应你。”
“契约生效,期限是……永远。”
ICU里的仪器依旧发出单调的滴滴声,但在此刻听来,却像是世界上最美妙的结婚进行曲。窗外的阳光终于穿透了厚重的云层,彻底洒满了整个病房,驱散了所有的阴霾,照亮了两人紧握的双手。
这一场迟来的告白,终于在这个经历了生死考验的清晨,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
三天后,商闻恪转入了VIP病房。
虽然身体还很虚弱,伤口还需要时间愈合,但他的精神状态已经好了很多。尤其是只要陆文在视线范围内,这位商界帝王的嘴角就总是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看得杰森和来汇报工作的公司高管们一个个起鸡皮疙瘩,直呼“没眼看”。
病房里摆满了鲜花和果篮,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温馨而静谧。
“商总,关于商宇恒的处理已经通知他了”杰森拿着一叠文件,有些犹豫地开口。
商闻恪正张嘴喝着陆文喂过来的粥,闻言,那个温柔的神色瞬间冷了下来,恢复了往日的杀伐决断,甚至比以前更添了几分狠厉。
“好的。”商闻恪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还有,”他看了一眼正在给他削苹果的陆文,眼神又柔和下来,“把起诉的消息放出去,我要让整个圈子都知道,商宇恒是因为什么进去的。我要让他身败名裂,这辈子都别想翻身。”
杰森点头,心中暗暗心惊。老板这次是真的动了逆鳞了。“明白。那关于他和您关系的声明也要公布吗?”
“即刻公布。”商闻恪淡淡道,“另外,起草一份新的公告。”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陆文无名指上那枚闪耀的戒指上,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炫耀和得意。
“就说,商氏集团的董事长,已向陆文先生求婚成功。婚期待定,但这辈子,商家的主母,只有这一位。任何敢对陆文不敬的人,就是跟我商闻恪过不去。”
正在削苹果的陆文手一抖,差点削到手,脸颊瞬间红透了,像是熟透的番茄。
“你……你这也太高调了吧!”陆文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什么主母啊,难听死了!”
商闻恪挑眉,一脸理所当然:“我好不容易追回来的老婆,当然要向全世界炫耀。怎么,你想反悔?戒指都戴上了,概不退货。”
陆文看着他那副无赖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切了一块苹果塞进他嘴里,堵住他的嘴。
“谁反悔了……吃你的苹果吧!话那么多!”
满室的阳光下,两人的笑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幸福的味道。
而此时此刻,监狱里的商宇恒,正蜷缩在阴暗潮湿的角落里。
他看着电视新闻里滚动的商氏公告,看着屏幕上商闻恪和陆文那张虽然没有合照但字里行间都透着恩爱的声明,面如死灰。
“不可能……这不可能……”他喃喃自语,双手抓着头发,眼神涣散。
他输了,输得彻彻底底。他不仅失去了继承权,失去了自由,更失去了所有翻盘的希望。他曾经引以为傲的手段,在绝对的实力和真爱面前,就像个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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