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划算

  环门娱乐目前还没有独属于自己的公司大楼，眼下只是租下了这栋写字楼的七、八、九三层。

  谢允筝的办公室在七层，电梯门滑开时，白禾已经笔挺地等在了外面。

  看见他出来，少年立刻快步迎上前，语气带着几分恭敬：“允筝哥。”

  谢允筝脸上噙着温和的笑，率先开口问：“嗯，合同公司给你了吗？”

  白禾忙不迭点头，应声答道：“早上就拿到了，我仔仔细细看了一遍，还没敢签字，已经放在你办公桌上了。”

  闻言，谢允筝赞许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嗯，不错，就是不能随便签字。”

  两人并肩往办公室走，谢允筝拿起桌上的合同逐字逐句地仔细检查，确认条款里没有任何猫腻，才把笔和文件一起递给白禾：“好了，这下可以签字了。”

  签完这份合同，再过两天，白禾就能直接进组了。

  这次的拍摄周期不算长，他只是个戏份不算多的配角，只要把自己的部分拍完就能杀青，前前后后加起来大概也就一个月的时间，可偏偏剧组选的全是偏远的实景拍摄地，光是往返路上耗费的时间，就几乎占去了一半的拍摄周期。

  白禾签好字，将笔帽扣好，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抬头看向谢允筝：“对了，允筝哥，老板让我跟你说，等你处理完我的事，去他办公室一趟。”

  老板找他？

  谢允筝心里咯噔一下，直觉告诉他这恐怕不是什么好事，但奈何对方是顶头上司，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嗯好，我现在就过去。”

  白禾把签好的合同仔细收好，塞进文件袋里，转身跟上半个身子已经跨出门的谢允筝。

  “允筝哥，我跟你一起去吧。”

  他们公司那位老板，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可不是什么值得让人放松警惕的善茬。

  谢允筝脚步一顿，回头看了眼身后满脸担忧的少年，沉吟片刻，摇摇头：“不用，我一个人去就行，你在办公室乖乖等我回来。”

  “允筝哥，我——”白禾还想再坚持几句。

  谢允筝却径直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尽量放得轻松：“没事，我去看看，估计就是找我谈点工作上的事。”

  他伸手轻轻拦在白禾身前，还顺势把人转了个方向，推着他往办公室走：“好了，赶紧回去等我。等办完事，中午咱俩出去搓一顿好的，我请客。”

  见他都这么说了，白禾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闷闷地转身回办公室。

  谢允筝独自朝着电梯的方向走，指尖摩挲着手机边缘，思忖片刻，还是点开了录音功能，将手机揣进了衣兜。

  到了门口。

  谢允筝抬手，指节轻轻叩了叩门，声音不高不低：“老板，我是谢允筝。”

  “允筝啊，进来吧。”

  门内传来一道油腻腻的嗓音，语调拖得长长的，光是听着就让人浑身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谢允筝推门走了进去，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恭敬，颔首问道：“听白禾说您找我？”

  老板正瘫在宽大的旋转椅上，闻言慢悠悠地转过身，那双小眼睛里透着毫不掩饰的猥琐，直勾勾地盯着谢允筝：“对，明天有个饭局，你到时候和张姐一块儿去。”

  谢允筝心里早有准备，立刻就搬出了事先想好的理由：“抱歉老板，白禾这几天就要进组了，我作为他的经纪人，必须得跟着过去，您看能不能换个人？”

  老板晃了晃身子，椅子腿在地板上摩擦出咯吱咯吱的刺耳声响：“我怎么听说，他是过两天才进组？时间来得及。”

  他缓缓站起身，挺着圆滚滚的啤酒肚，一步一步朝着谢允筝逼近，语气带着几分诱哄：“这次的饭局啊，可是有好几个业内大名鼎鼎的导演到场，你跟张姐一起去见见世面，说不定还能帮白禾再拿下个好资源，这多划算。”

  “小谢啊，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你看公司里这么多人，我都没考虑他们，第一时间就想着你了。”

  “你啊，刚入行没多久，以后的路还长着呢。现在可不能辜负我一片苦心，得好好抓住这个机会。”

  “白禾这次拿到的资源确实不错，你已经给他找到接档的了？好不容易有点起色，可不能懈怠，必须趁热打铁，你懂我意思吧？”

  他自顾自地说了一大堆话，唾沫星子横飞，压根就没给谢允筝插嘴反驳的机会。

  谢允筝微微垂着头，手指攥得发白，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当初他就是厌烦公司这种到处拉人应酬的做派，才下定决心自己私下给艺人找资源，哪怕手里没什么能利用的人脉，他也宁愿一点点慢慢磨，也不想去应付那些乱七八糟的场面。

  可终究还是逃不过，只要他还待在这家公司一天，就注定要被他们这般拿捏摆布。

  “我知道了，老板。”

  老板一听到他松口，顿时乐得眉开眼笑，脸上的肥肉挤成一团：“这才对嘛，这才是我们公司的好员工。你先下去吧，我回头让张姐把时间和位置发给你，她会在饭局上等你。”

  谢允筝面无表情地点头：“好。”

  老板生怕他耍什么花样，又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语气里带着赤裸裸的威胁：“小谢啊，你可一定得去，千万别跟我耍什么心眼。你好好想想白禾，想想你手底下那几个艺人。”

  谢允筝心里忍不住冷笑一声：呵呵，他们也是你手底下的艺人，你怎么就不知道替他们多想想？

  心里纵然翻江倒海，嘴上却只能恭敬地应着：“您放心，我一定会去的。”

  老板这才满意地咧开嘴，笑嘻嘻地把谢允筝送出办公室。

  谢允筝快步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早已等得坐立不安的白禾立刻迎了上来，眼神里满是焦灼：“允筝哥，没事吧？”

  谢允筝摇了摇头，强压下心头的烦闷，扯出一抹安抚的笑：“没事，坐着歇会儿吧，等中午咱们一起出去吃饭。”

  白禾却半步不离地跟着他，追问道：“老板是不是让你去应酬饭局？”

  白禾早就知道娱乐圈水深似海，当初签约的时候已经万分谨慎，可到头来还是棋差一招，稀里糊涂地被忽悠着签了一份阴阳合同。

  合同上白纸黑字写着，他必须在这家公司待满五年，期间若是敢单方面解约，就要赔付高达千万的违约金。

  说起来，这分明已经构成了赤裸裸的商业欺诈，可对方却有恃无恐，还拿着这份合同肆意要挟。

  不过白禾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遇到了谢允筝这样真心实意护着他的经纪人。

  而谢允筝呢，在知道这家公司背地里的龌龊勾当之后，不是没有动过离职的念头，可最后还是放心不下白禾，放心不下手底下另外两个刚出道的孩子，咬牙留了下来，陪着他们一步步在泥沼里艰难前行。

  谢允筝不想让白禾跟着操心这些糟心事，便故作轻松地摇了摇头：“没有，你胡思乱想什么呢。他就是问问你进组的具体安排，顺便夸了夸我，问我是怎么给你拿到这么好的资源的。”

  白禾显然不信他这套说辞，目光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不罢休地又问：“真的？”

  谢允筝被他看得有些心虚，硬着头皮点了点头：“肯定是真的啊，我骗你干什么。”

  白禾心里的担忧丝毫未减，却也知道不能再逼问下去，只能低声喃喃道：“允筝哥，如果他拿我们来威胁你，逼你去饭局的话，你千万别答应他。”

  “就算没有资源，就算一直不温不火，我也不会怪你。”

  反正等五年合约一到期，他要是还没能熬出头，就干脆彻底离开这个圈子，找一份安稳的工作，再也不涉足这光鲜亮丽的泥沼了。

  娱乐圈这碗饭，看着光鲜亮丽，内里的辛酸苦楚，只有真正身处其中的人，才懂其中滋味。

  谢允筝看着他眼底的恳切，心里一暖，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郑重：“想什么呢，放心吧，我会保护好自己，也一定会保护好你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