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单方面戒断

  季云原本没打算喝醉，如今不醉不行，他听着傅怀洲的话，总觉得这一切没这么简单。但他向来不掺和别人的家事，傅怀洲都没阻止，他只能就此作罢，打消了追根问底的好奇心。

  “那你想怎么办？”季云掐灭烟，“你由着他胡来？”

  傅怀洲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不可能。”

  “那你，总不能把他送走吧？我明白感情对你来说是危险的软肋，可你想排除变量，就得跟他保持距离。”

  傅怀洲没有否认，傅知遥的存在就是一个越来越大的变量，他的哭闹和欢喜，依赖与叛逆，还有那些愚蠢又执拗的心思和肢体接触，都让他感到了失控。

  “不送走，现在哪都不安全。”他有些许疲惫，“是我的责任，我会好好反思他到底为什么会这样做。”

  季云插了一句：“你不如趁这段时间，和苏静宜去多伦多把合作项目敲定算了，苏家那边从年后一直推到现在，就是在等你点头。你也顺当冷静一下。”

  傅怀洲把烟蒂用力摁在烟灰缸里，发出轻微的“嗤”声，他看着那点光亮湮灭，挣扎被决断取而代之，没有反悔的余地。

  傅知遥一觉睡到大中午，他美美伸了个懒腰，爬起来，宿醉的身体发出抗议，他哎呦着，活动拉伸酸痛的肌肉。

  想到昨晚还很开心，嘶，就是后面他喝多了，跑到外面去吹风，看见傅怀洲来了，他还和对方碰杯，再然后......傅知遥鲤鱼打挺翻身，等等，他好像做了个春梦。他跑进洗手间照镜子，嘴唇有点肿，红彤彤的，像是被什么咬了一口。

  “啊啊啊啊啊——！”他抱头鼠窜，在房间狂奔。

  记忆支离破碎，拼凑出几张并不完整的画面，傅知遥红成煮熟的龙虾，心莫名其妙做起了极限运动。是做梦吗？还是真的发生了了难以启齿的事？他越想越慌，羞耻情绪泛滥，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应该是假的，给他八百个胆子他也不敢行动，尤其是这个人在前不久刚刚揍了他超级狠的一顿，想起鸡毛掸子，他缩了一下。

  既然是梦，那他也没办法，嗯。

  傅知遥忐忑下楼，管家及时端上一份醒酒汤和午餐，和往日并无不同。

  他放心了，吃饱喝足和朋友们聊天，顺便把昨天没来得及发的朋友圈给发了。傅知遥往嘴里塞着瓜子仁，仔细打量着刚刚发出的九宫格，有他和礼物的合照，和朋友的合照，唯独缺少了那个人的身影。

  傅怀洲不喜欢照相，所以他们二人这么长时间一张合照都没有。

  傅知遥以头抢地，可恶！就应该趁着昨天当寿星时得寸进尺！拍他个八百张！

  他整理了大半天礼物，最后握着车钥匙不撒手，第一次开车，他想邀请傅怀洲去看电影。

  过去没完成的事，就会成为执念。

  毕竟他也长大一岁，过去种种就不计较了，傅知遥觉得自己颇有大将之风，具体表现为以德报怨，宰相肚子能撑船。

  晚上，傅怀洲回家，傅知遥在看到他的一瞬间险些绊倒。男人神色淡漠，举止如常，他走近时，敏锐捕捉到了浅色嘴唇上的口子。傅知遥大憾，还没等他仔细分辨是被什么咬的，傅怀洲侧身进了衣帽间。

  错觉？不对，傅知遥冷哼，一定是有事瞒着他！

  傅怀洲换好衣服就看见傅知遥拿着放大镜走来，昨夜画面重复回闪，他握住他的手腕夺过放大镜，冷着脸训话：“吃饭了，别闹。”

  傅知遥转了转眼珠子，乖巧应了声。

  吃饭不允许说话，傅知遥憋得难受，终于看到傅怀洲放下了筷子，他急匆匆擦了擦嘴：“小叔叔，明天晚上我要带你去看电影。”说完他抬了抬下巴，得意洋洋。如果想让一个人答应你的请求，最好的办法是用陈述句而不是疑问句，这是傅怀洲教他的道理。

  傅怀洲一丝不苟起身：“明晚我有事。”

  傅知遥追着他：“后天也行。”

  傅怀洲张了张嘴，看到傅知遥热情又明媚的模样，原本扫兴的话再三斟酌，终是委婉出口：“我没时间，我后天要飞加拿大，大概一个月。”

  平地一声雷。

  “什么？”傅知遥干笑，“你...你不是说过，不会出国吗？”他没忘记那时傅怀洲给的理由是怕他上天，怎么这还不到半年，就不怕了？

  更何况，一个月，和谁去？

  “计划有变。”傅怀洲只解释了寥寥四字。

  “什么计划要这么临时？你之前都没说过。”傅知遥很难不怀疑他又做错了什么，为什么男人突然就要离开，还这么久，他暑假才两个多月，傅怀洲说走就走一个月。

  他站在原地脸色白了又白，难道昨晚不是梦？他真的冒犯了傅怀洲？给对方造成了困扰才会离远...可是如果真的是那样，不应该是自己被赶走吗？

  余光瞥见傅怀洲原路返回，他咬了咬嘴唇，用上目线望过去。

  傅怀洲被空气呛到，一时忘了原本的目的。傅知遥一副犯了错的小可怜模样：“小叔叔，我昨晚喝多了，是不是又惹你生气了？”

  “没有。”他音调拔高，重复了一遍，“没有。我是要告诉你，下周一去宏盛实习，会有人带你。”

  傅知遥好日子又到头了，可是傅怀洲都不在，也不知是喜是忧，他不再有任何异议，反倒是旁敲侧击：“好，我知道了。你要和苏静宜一起去加拿大吗？”

  傅怀洲默认了。

  傅知遥嘴角抿成一条直线，缱转百回也没把那股酸溜溜的烈火浇灭，他绕过傅怀洲上了楼，跺得地板发出巨大声响，回屋后把门一甩，打了套组合拳。

  虽然傅怀洲追求个人幸福没错，可是不能出尔反尔，言而无信！公司那么多人，派谁去不行？这一年里两人分开的最长时间还是他去瑞士的时候，傅怀洲就算是出差也不超过一个周，这次说走就走一个月！

  傅知遥决定单方面冷战到傅怀洲回来为止。

  傅怀洲听着动静也知道傅知遥生气了，那脸拉得老长，撅着的嘴可以放酱油瓶子。他不禁摇摇头，笑出声，反应这么大，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又把人怎么了呢。

  傅知遥忘得一干二净，他只能欲盖弥彰，迅速远离这场怪诞的浪漫主义。

  寻常的周一早晨，因为一个人的离开而不寻常，天灰蒙蒙，傅知遥借景抒情，在窗帘后面看着管家和助理把行李搬上车，哪里都不得劲。

  傅怀洲站在车边仰头，似乎朝着二楼的方向看了一眼，傅知遥立刻缩回了窗帘后面，没出息地给了自己一拳。

  一个月，真的太久了。车辆行驶出视线范围，他五脏六腑仿佛空了一块。

  傅怀洲走得这么干脆，他难免想起签下的合约，等五年一到，是不是也会像现在这样，从此都无法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