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太黏人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背景音有些嘈杂，依稀能听到古典乐曲和钟声，还有杯盏轻碰的谈笑声。随即这些声音远去，像是傅怀洲走到了相对安静的地方。

  “什么事？”

  傅知遥握紧手机，他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带着轻松的笑意，尽管虚假得他差点没演下去。

  “傅先生，”他笑道，“我和朋友在外面玩，嗯......玩得有点晚，林清家离我们那里有段距离，天气也不好......”他顿了顿，斟酌着语句，“今晚我就不回去了，跟您说一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傅知遥的心豁得提到嗓子眼，他都能想象到傅怀洲此刻的模样，一定是微微蹙起眉，面带不悦。

  “地址。”傅怀洲没有发怒的迹象，一如既往平静。

  “就林清家啊，很安全。”傅知遥避重就轻，“我都成年了，偶尔在外面住一晚也没什么吧？您放心，不会影响明天的安排。”

  “傅知遥，”傅怀洲叫了他的全名，语气充满警告，“我记得门禁是十一点。”

  傅知遥声音拔高：“我知道，可是你不是也不在吗？你带傅映雪回老宅也没问我一句话，我为什么要一个人守着空房子？”

  憋在心里的话说出口的刹那，他也清醒了几分。

  “我不想再说第二遍，地址现在发给我，或者我去亲自问林清的父亲。”

  傅知遥睫毛颤了颤，他怎么忘记这个了，他们互相认识一点也不奇怪。傅怀洲态度强硬，他又急又气：“你不能这样，这和林清又没关系。”

  “所以，地址。”

  “......我马上发给你。”

  傅知遥几乎是挤出这句话，他输得很彻底，也很招笑。挂断电话后把地址发过去，手机一扔，加入了狂欢。

  刚才那点叛逆的快感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空落落的失望。对方甚至......没有问一句为什么，也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就这样允许了他留宿在外的要求。

  傅怀洲挂断电话后看着手机上的地址，将它们转发给了司机，并且叮嘱：明天上午十点去这里接他回家。

  “怀洲，是你侄子给你打电话吗？”傅怀缨笑盈盈端着酒杯过来，“他是不是有点太黏你了？”

  傅怀洲与其碰杯：“说笑了，平时不这样。”

  他睁着眼说瞎话脸不红心不跳，傅知遥跟他闹脾气闹得很明显，谁知道他又怎么得罪这位了。今天是他们母亲的忌日，傅知遥不认识，他看着傅知遥那么开心地准备出去玩，就没去打扰他的兴致。

  怎么反倒，又开始朝他横横的，像只一不爽就甩脸子的小野猫。

  还故意挑这个时间用这种方式挑衅他。

  傅怀洲看着玻璃映射出的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确认傅知遥在没事找事。

  傅知遥没等到十点就醒了，他几乎一夜未睡，天刚蒙蒙亮就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离开。杨教练给他发来消息说这两天雪太大，训练停几天，他看到后也没特别兴奋。

  今天是乐队第一次比较正式的演出，他白天无所事事就去了排练厅，队长走过来问他要几张家属票，傅知遥结巴半天，最终还是要了两张。

  要了就等于来了，虽然他知道傅怀洲宁可带着傅映雪去听音乐会也不会来这等嘈杂之地。

  家里一片安静，他的圣诞树还是孤零零摆放在角落，傅知遥把两张邀请函挂到了树上。

  吃过午饭补了一会觉，他礼貌地去找了收拾屋子的宋阿姨。

  “宋姨，储藏室那颗圣诞树是我随便弄着玩的，晚上麻烦您帮我扔掉吧，占地方。我回来的太晚没时间处理。”

  宋姨惊讶：“这树还挺好看的，扔了多可惜。”

  傅知遥笑道：“没关系，本来就是多余的。”

  不会有人需要那两张票，就像是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圣诞树，和他的期待一样都是多余的，都该被清理掉。只是傅知遥骨子里长着点不切实际的浪漫细胞，他很希望有路人发现这棵树，然后看到树上挂满的照片和邀请函能够到达演出现场，完成一次缘分的会面。

  晚上，傅怀洲独自回到别墅。

  老宅的宴会乏善可陈，傅映雪被其他同龄的堂兄弟妹拉去参加年轻人的派对了。他推掉一些无意义的寒暄，打算看看家里的这个小麻烦精唱哪一出。

  然而，除了灯亮着，傅知遥并不在。

  傅怀洲沉下脸，正打算去找人算账，就看到几个人拖着圣诞树往外搬。

  他不禁驻足。

  “先生，您回来了。”宋姨迅速打招呼。

  “这是？”傅怀洲的视线落到那棵树上，树身缠绕着彩球的星星灯，一闪一闪亮晶晶，还有不少照片在深绿色的树枝间若隐若现。

  “哦，这是小少爷布置的，在储藏室放了好几天了，让我们晚上就扔掉。”宋姨解释着，言语之间还带着惋惜，“花了不少心思呢，怪可惜的。”

  傅怀洲的心脏像是被细细的钢丝不经意勒了一下。

  等树放下，他凑近，从树顶取下两张卡片。livehouse大学生专场，右下方还有乐队的logo，最上方印着醒目的三个字：家属票。

  傅怀洲彻底失神，片刻后才开口：“摆到客厅吧，不用扔了。”

  宋姨应声，傅怀洲坐在沙发上，指尖无意识点着那两张卡片。傅知遥每次说起这些事都很兴奋，但已经有些时日没有分享日常生活了，他们的聊天止于昨夜，平时也没有过多的交流。

  这些事为什么不告诉他？傅怀洲凝神，他总不能禁止一棵树进入家门吧。还有这个邀请函，他又不反对演出。

  傅怀洲单身28年，从不内耗，他早就习惯孤身一人生活，一年当中除了外甥会来玩一段时间之外，真正纯交际的时间并不多。傅知遥一惊一乍每天都有鬼点子，怎么就突然......

  回想这些天，好像从傅映雪来了之后他就变得奇怪了。

  一些被忽略的细节串联起来，等傅怀洲排除所有原因，终于如梦初醒般意识到，傅知遥是在抗议。

  晚上七点半，演出厅门口排起了长队，年轻人的躁动和节日的欢腾让空气都弥漫着热闹。

  场内灯光昏暗，傅知遥站在舞台上，头发喷了一次性红发染发剂，格外耀眼，尽显张扬。他的脸出现在大屏幕时，全场沸腾，欢呼声和尖叫声几乎要穿破他的耳膜。

  傅知遥肾上腺素飙升，紧张感消失，伴随着激昂的音乐彻底放飞自我。

  是他最喜欢的，生机勃勃的生命力。

  台下的人很多，傅知遥在炫目的灯光下来回扫视，渐渐地，他就不再执着于看清每个人的脸，怀里的吉他迸发出强劲的节奏，在这个音乐至上的世界里，唯有他和他的乐章。

  演出顺利结束，他激动地头发飞起，和成员拥抱着来到了后台，打算去吃个夜宵庆祝。

  傅知遥神清气爽：“走吧，我请客，你们想不想吃烤肉？”

  反正花的是傅怀洲的钱，他小小报复一下也没关系。

  键盘手捏了捏他的脸，开玩笑：“让咱们的人气王请客多不好意思？”

  傅知遥脸颊肉嘟嘟，含糊不清道：“那就你们请我。”

  他们嬉笑着收拾好东西，背上乐器包，从后台通道走出来，忽然间，傅知遥感受到了一道灼热的视线。

  他侧过脸去，瞪大眼睛，然后僵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