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一台黑白电视机带来的全家欢乐

  院子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三秒。

  陈薇薇脸上的羞涩僵住了，手里拿着西瓜，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李淑华脸上的笑也僵住了，手里的蒲扇差点没拿稳，恨不得把这块西瓜皮扣在儿子那榆木脑袋上。

  “好徒弟？”李淑华咬着后槽牙重复了一遍。

  “对啊！”张健还一脸无辜，拍了拍陈薇薇的肩膀

  “薇薇，想学不？包教包会，不收学费！”

  陈薇薇看着肩膀上的黑手印，又看了看张健那张真诚的大黑脸，心里是又气又好笑。

  这人……怎么就这么不开窍呢？

  但转念一想，好徒弟就好徒弟吧，只要能待在他身边，徒弟也能变成师娘……呸，变成那啥。

  “行啊，师父。”陈薇薇咬了一口西瓜，甜丝丝的，一直甜到心里。

  “那你可得好好教，别藏私。”

  “放心，哥对自家人从来不藏私！”张健拍着胸脯保证。

  李淑华长叹一口气，摇着头回屋了。

  算了，儿孙自有儿孙福，这傻小子虽然嘴笨，但好在把人家姑娘当自家人了，也算是个进步吧。

  张璇靠在门框上，看着院子里那两个身影。

  一个傻大黑粗还在讲补胎技巧，一个娇小玲珑听得津津有味。

  虽然画风有点怪，但竟然出奇的和谐。

  很快，夜色就深了。

  张健对着陈薇薇说：“薇薇，太晚了，你别回去了，就在这儿跟璇子挤一宿。”

  陈薇薇脸红得像熟透的番茄，低下头，两只手绞着衣角，蚊子哼哼似的应了一声：“嗯，那就……麻烦婶子了。”

  “麻烦啥！这就是自个儿家！”李淑华乐得见牙不见眼，手脚麻利地进屋抱铺盖去了。

  夜色渐浓，五果溜村的喧嚣慢慢沉淀下来。

  堂屋里，那台十四英寸的黑白电视机成了全家的焦点。

  这可是个稀罕物件，平时也就张国栋听个新闻，今儿个不一样，正是热播《射雕英雄传》的时候。

  “依稀往梦似曾见，心内波澜现……”

  激昂的主题曲一响，连院子里的狗都安静了。

  满屏幕的雪花点子也没能挡住大家的热情，张健搬了个小马扎坐在最前头，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西瓜，眼睛瞪得铜铃大。

  张璇窝在后面的藤椅上，有些百无聊赖。

  对于看惯了4K高清、VR特效的后世灵魂来说，这画质感人、布景简陋的港剧实在没什么吸引力。

  郭靖那降龙十八掌的特效，还没后来五毛钱的特效看着真。

  她打了个哈欠，视线从电视挪到了前面那两颗脑袋上。

  这出戏，可比电视里好看多了。

  “健哥，你看这个郭靖，是不是有点笨啊？”陈薇薇坐在张健旁边，手里捧着搪瓷缸子，眼神却没在黄蓉身上，而是偷偷瞄着张健的侧脸。

  张健把西瓜皮往脚边一扔，抹了把嘴，一本正经地点评：“是笨，洪七公教他一招‘亢龙有悔’，他练了半个月才学会。要是换了我，三天……不，两天我就能给他整明白。”

  “噗。”张璇在后面没忍住，笑出了声。

  张健回头瞪了妹妹一眼：“笑啥？你哥我当年在警校，那擒拿格斗可是满分！”

  陈薇薇倒是听得认真，眼睛亮晶晶的：“笨点好。笨人实在，不花花肠子。你看那个杨康，聪明是聪明，可心眼坏，穆念慈跟着他多受罪。”

  张健挠了挠头，显然没听出这话里的弦外之音，只是顺着剧情说：“那倒是，杨康这小子就是个二五仔，认贼作父，要是搁现在，我非得把他抓进去蹲号子。”

  “所以啊，找对象就得找郭靖这样的。”陈薇薇声音小了下去，脸颊在电视机忽明忽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

  “踏实，靠得住，一辈子只对一个人好。”

  张健盯着屏幕，随口附和：“那是，练武之人讲究个武德，对媳妇好那是应该的。”

  陈薇薇抿嘴笑了，那一瞬间的甜蜜，比刚才的西瓜还浓。

  张璇摇了摇头，心说这傻哥哥，人家都把话递到嘴边了，他还当成武侠片研讨会呢。

  这也就是陈薇薇，换个脾气急的，早一巴掌呼过去了。

  后头，老两口也没闲着。

  张国栋吧嗒着旱烟，烟雾缭绕中，那双老眼眯成了一条缝，视线在儿子和陈薇薇身上来回扫。

  李淑华凑过去，用胳膊肘捅了捅老头子的腰，压低声音：“老头子，你看咋样？”

  “啥咋样？”张国栋装傻。

  “装！你就装！”李淑华白了他一眼，努了努嘴。

  “薇薇这丫头，屁股大，好生养。而且你看她看咱家老大的眼神，那都快拉丝了。这事儿要是成了，明年这个时候，咱就能抱上大孙子了！”

  张国栋磕了磕烟袋锅，嘴角忍不住往上扬：“八字还没一撇呢，你急啥。”

  “我能不急吗？老大都多大了？再拖下去就成老帮菜了！”李淑华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前面那个只顾着看降龙十八掌的傻儿子。

  “也就是薇薇眼瞎……呸，是薇薇眼光独到，能看上这个榆木疙瘩。”

  两集电视剧播完，已经是九点半了。

  随着片尾曲响起，意犹未尽的张健还比划了两下招式，这才起身去关电视。

  “行了，都早点睡吧，明儿还有活要干呢！”李淑华发了话，把大家都赶回了房。

  西屋里，两张单人床拼在了一起。

  张璇和陈薇薇洗漱完，钻进了被窝。

  乡下的夜晚静得出奇，窗外的蛐蛐叫得欢实，偶尔还能听见远处几声狗吠。

  关了灯，屋里黑漆漆的，只有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的一道白光。

  “璇子，睡了吗？”陈薇薇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点睡不着的兴奋。

  “没呢。”张璇翻了个身，面对着陈薇薇。

  “怎么，还在想你的靖哥哥？”

  陈薇薇伸手在被窝里掐了张璇一把，羞恼道：“死丫头，就知道打趣我。”

  两人闹了一会儿，安静下来。

  “璇子，你说……你哥是不是真不懂啊？”陈薇薇叹了口气，语气有些幽怨。

  “我都说得那么明白了，他还跟我扯什么擒拿格斗。”

  张璇在黑暗中笑了笑：“他不是不懂，他是被江玉兰那个扶弟魔给整怕了。以前他掏心掏肺，结果换来的是算计和背叛。现在他就像个受了伤的刺猬，把自个儿缩起来了。”

  陈薇薇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变得坚定：“那我就慢慢捂，总能把他捂热乎了。我就不信，人心还能是石头做的？”

  “行，我看好你。”张璇打了个哈欠。

  “不过你也别太惯着他，男人不能惯，越惯越混蛋。该使性子就使性子，该让他干活就让他干活。”

  “知道了，姐们！”陈薇薇笑了。

  话题一转，陈薇薇又提起了那两个人。

  “听说唐晴跑了？”

  “嗯，卷了刘勇的钱，跑南方去了。”张璇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陈薇薇倒吸一口凉气，往被子里缩了缩：“那杨明呢？”

  “杨明？”张璇冷笑一声。

  “那就是条丧家之犬，他在学校里更是人人喊打。听说昨天他在食堂捡别人剩下的馒头吃，被赵虎那一伙人又堵在厕所里揍了一顿。”

  “活该。”陈薇薇啐了一口。“

  当初他为了唐晴那么羞辱你，现在遭报应了吧。”

  “报应不报应的，我不关心。”张璇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重生前的一幕幕。

  上一世的那些屈辱和痛苦，随着唐晴的逃、杨明的落魄，终于一点点烟消云散。

  “薇薇。”

  “嗯？”

  张璇的声音很轻，却很沉：“咱们以后好好赚钱，考大学，一起去大城市看看！”

  “嗯！”陈薇薇重重地点了点头，手在被窝里握住了张璇的手。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声音越来越小。

  从学校的八卦聊到发圈的生意，从电视剧的剧情聊到未来的打算。

  夜深了，月光悄悄挪移。

  陈薇薇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

  张璇听着身边好友的呼吸声，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

  这一世，不仅保住了家人的平安，还把那些毒瘤一个个剔除了。

  虽然前路肯定还有风雨，王大发那只老狐狸还在，刘金山还在暗处窥视，但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张璇翻了个身，嘴角挂着笑，也沉沉睡去。

  梦里，没有背叛，没有鲜血，只有满院子的阳光，和那一锅热气腾腾的酸菜猪肉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