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新生产线的危机

  张健猛地抬头看着妹妹：“你想干什么？别乱来！那是黑社会！”

  “黑社会也怕死，也怕没钱。”张璇端起面碗，大口吃了起来。

  “哥，你帮我查查，王大发最近有没有什么大生意，或者是急需用钱的地方。”

  张健愣了一下：“你问这个干嘛？”

  “打蛇打七寸。”张璇咽下嘴里的面条。

  “王大发的七寸不是命，是钱。只要断了他的财路，他底下的那帮小弟就会变成咬死他的饿狼。”

  张健沉思片刻：“听说他最近想盘下城南那个废弃的冷库，搞什么走私冻肉。资金缺口挺大，正在四处筹钱。”

  冷库？

  张璇眼睛一亮。

  上一世，好像确实有这么回事。

  八八年年底，县里破获了一起特大走私案，主犯就是因为资金链断裂，被手下反水举报的。

  虽然那时候张璇没关注具体是谁，但时间节点对得上。

  张健还想说什么，张璇已经站起身，推门走了出去。

  夜风卷着落叶，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打着旋。

  张璇骑上车，脑子转得飞快。

  回到家时，院子里静悄悄的。

  她把自行车停好，刚进屋，就看见桌上放着一张字条。

  是陈薇薇写的，字迹有些歪歪扭扭：“璇子，我醒了，我知道你在查，别为了我冒险。咱们还得留着命赚钱呢。”

  张璇捏着字条，眼眶微热。

  她把字条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

  放心吧，薇薇。

  这笔账，我会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她从床底下拉出一个铁皮盒子，里面装着这段时间卖发圈攒下的钱，还有李国强给的分红。

  一共八百多块。

  这是她的全部家当。

  张璇数出五百块，揣进兜里。

  下周，她要去见一个人。

  一个能把蛇哥彻底掀翻的人。

  那是上一世，把蛇哥送进监狱的关键证人，蛇哥现在的会计，也是他最信任的情妇，那个被打得流产的可怜女人。

  张璇记得，那个女人叫苏红，就住在城南的一条破巷子里。

  张璇躺在床上，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亮了她那双清亮的眸子。

  红星纺织厂办公楼，副厂长办公室的门紧闭着。

  “啪！”

  一只搪瓷茶缸狠狠砸在墙上，滚烫的茶水顺着墙皮往下淌，留下一道道褐色的水渍。

  王强缩着脖子站在墙角，大气都不敢出，脚边是被摔得变了形的茶缸盖。

  刘金山胸口剧烈起伏，那身中山装的扣子像是要被肚皮崩开。

  他在屋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碎瓷片上，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听得人牙酸。

  “废物！都是废物！”

  刘金山指着王强的鼻子，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让你去查个仓库，你能被人当枪使！现在好了，全厂都知道李国强那是变废为宝，是给厂里创收的功臣！我成了嫉贤妒能、没事找事的小人！”

  王强抹了把脸，苦着脸辩解：“姐夫，这也不能全怪我啊！谁能想到那个姓赵的干事是他们早就安排好的？还有那个合同，藏得那么深，之前一点风声都没漏……”

  “你还敢顶嘴？”刘金山抄起桌上的烟灰缸作势要砸。

  王强吓得一缩脖子，赶紧求饶：“姐夫消消气！现在李国强有王厂长撑腰，咱们要是再明着跟他干，吃亏的肯定是咱们！”

  刘金山把烟灰缸重重顿在桌上，一屁股坐在椅子里，肥肉跟着颤了两颤。

  他当然知道明着不行。

  李国强现在是厂里的红人，那个发圈项目搞得风生水起，省里的供销社都来要货。

  再加上这次处理废料的事，不仅没抓到把柄，反而让李国强借机立了个一心为公的人设。

  要是再这么下去，别说把李国强挤走，搞不好年底换届，自己这个副厂长的位置都得腾出来给人家让路。

  “明的不行，那就来暗的！”刘金山从烟盒里抖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眼神阴鸷。

  “暗的？”王强凑过来帮他点火。

  “姐夫，你有主意了？”

  刘金山吐出一口烟圈，隔着烟雾看着窗外厂区忙碌的景象：“下周三，省轻工厅的考察团要来视察新生产线，这事儿你知道吧？”

  “知道啊，厂里都传遍了，说是要以此申请省里的技改资金。”

  “新生产线是李国强负责的重头戏。”刘金山弹了弹烟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要是考察当天，机器出了故障，甚至伤了人……你说，这责任谁来负？”

  王强眼睛一亮，随即又有些犹豫：“这……这是大事故啊，要是查出来……”

  “只要做得干净，谁查得出来？”刘金山压低声音。

  “关键是要找个生面孔，还得是个贪财不要命的主。”

  王强眼珠子转了转，突然一拍大腿：“姐夫，我想起个人来！就前两天刚进保卫科那个，叫江虎的！”

  “江虎？”刘金山皱眉回忆了一下。

  “就是李国强那个小舅子的小舅子！”王强一脸坏笑。

  “这小子我打听过，是个混不吝的二流子，在外面欠了一屁股债。他进厂是李国强没法子硬塞进来的，但这小子心野，根本不想在保卫科看大门，整天抱怨李国强不给他安排好差事！”

  刘金山眼睛眯了起来。

  内鬼。

  还是个对李国强心怀不满、急需用钱的内鬼。

  这简直就是老天爷递到手里的刀子。

  “你去接触接触他。”刘金山从抽屉里拿出一沓大团结，往桌上一拍。

  “告诉他，只要帮我办成这事儿，这钱是定金，事成之后，我给他转正，调去后勤当个肥差！”

  王强看着那钱，咽了口唾沫：“姐夫，这小子靠谱吗？”

  “这种人只要钱给到位，让他把老娘卖了他都干。”

  刘金山把烟头按灭在桌面上，留下一个焦黑的印子：“去吧，做得隐蔽点。”

  ……

  周六上午，红星纺织厂小会议室。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长条会议桌上，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

  李国强坐在左手第一个位置，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好的文件，神色平静。

  他对面坐着的刘金山，虽然脸上挂着笑，但那笑容僵硬得像是在脸上刷了一层浆糊。

  王厂长坐在主位，手里端着茶杯，心情看起来不错。

  “关于废料处理这一块，以前确实存在管理混乱的问题。”李国强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

  “这次虽然是个误会，但也给我们提了个醒。所以我建议，以后凡是涉及到库存积压物资的处理，必须经过财务、仓储、质检三方会签。

  并且要进行公开竞价，杜绝私相授受，也避免再出现类似‘国有资产流失’的无端指责。”

  他说这话时，目光坦荡地扫过全场，最后在刘金山脸上停留了一秒。

  这一秒，让刘金山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这哪里是提建议，这分明是在打他的脸！

  前两天他还拿国有资产流失这顶大帽子扣李国强，结果今天人家就反手出了个规范流程，直接把这事儿摆在台面上说。

  这不仅显得李国强坦荡无私，更衬托出他刘金山之前的举动是多么的小肚鸡肠、捕风捉影。

  “我觉得国强这个提议很好。”王厂长放下茶杯，赞许地点点头。

  “制度化、规范化，这才是大厂该有的样子。金山啊，这事儿以后你得多配合国强。”

  刘金山咬碎了牙往肚里咽，还得赔着笑脸：“是，厂长说得对。以前是我疏忽了，以后一定严格按章程办事。”

  散会后，李国强收拾好文件，走出会议室。

  走廊上，他碰到了正要去厕所的刘金山。

  两人擦肩而过。

  “李主任，好手段啊。”刘金山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股子阴冷。

  李国强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刘厂长过奖了，都是为了工作。只要心里没鬼，什么手段都伤不着人。”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刘金山盯着他的背影，手里的笔记本被捏得变了形。

  等着吧，下周我看你还能不能这么硬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