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姐夫心里苦啊
作者:牛大春
然而,坐在后座的张璇,阻止了张建想要下车的念头。
“哥,走。”
张璇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甚至带着一丝冷意。
张建愣了一下:“可是……”
“那是私怨。”张璇目视前方,语气淡漠。
“赵虎的兄弟找他算账,那是狗咬狗。你现在没穿警服,没在执勤,去了算怎么回事?
帮他打架?还是把他带回所里,让他再反咬你一口,说你勾结混混演戏?”
张建想起了杨明在学校里那副两面三刀的嘴脸,还有之前差点害得自己妹妹名声扫地的那些破事。
这小子,确实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而且张璇说得对,这种烂人,救了他也不会感激,反而可能惹一身骚。
“再说了。”张璇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我近视眼,什么都没看见。”
张建看着妹妹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心里叹了口气。
是啊,凭什么要救一个差点毁了自己妹妹的人?
“坐稳了。”
张建踩动踏板,毫不留情地加速驶离。
杨明眼睁睁地看着那辆代表着希望的二八大杠绝尘而去。
那一刻,他眼里的光彻底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绝望和怨毒。
“张璇……你见死不救……你好狠的心……”
癞子见警察走了,胆子更大了。
“嘿,看来你那老相好也不待见你啊!”癞子狞笑着蹲下身,一把揪住杨明的头发。
“既然没人管,那咱们就好好算算账!”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甩在杨明脸上。
接着,一只手粗暴地伸进他的裤兜,把他视若珍宝的那十几块钱全部掏了个精光。
“才这么点?穷鬼!”癞子啐了一口,顺手把杨明脚上那双新鞋也扒了下来。
“这鞋不错,归我了。”
杨明蜷缩在脏兮兮的泥地上,光着脚,浑身剧痛。
他听着那帮混混远去的笑声,指甲深深地抠进泥土里。
张璇,你给我等着。
今日之耻,我杨明就算是化成厉鬼,也要找你们讨回来!
……
单车一路飞驰,很快就到了五果溜村的家中。
张璇跳下车,心情莫名地舒畅。
这种看着仇人倒霉却袖手旁观的感觉,比考了满分还爽。
推开院门,一股浓烈的烟草味扑面而来。
张璇皱了皱鼻子,挥手散去眼前的烟雾。
院子里的葡萄架下,坐着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男人。
男人大概三十出头,头发有些稀疏,国字脸,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正一口接一口地抽着闷烟。
脚边的地上,已经丢了一地的烟头。
是她的大姐夫,李国强。
在这个年代,能当上县国企办公室主任,那是多少人羡慕的铁饭碗。
平日里的李国强,总是意气风发,说话打官腔,走到哪都是背着手。
可今天,这背像是被什么重物压垮了似的,塌了下去。
连那件平时熨得笔挺的中山装,都皱皱巴巴的。
张国栋坐在旁边的藤椅上,手里拿着收音机,也没开,只是叹气。
李淑华端着一盘刚出锅的饺子从厨房出来,脸色也不太好看。
“姐夫?”张璇走过去。
“这是怎么了?大周末的,愁得跟丢了魂似的。”
李国强听到声音,抬起头。
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和无力。
他把手里的烟屁股狠狠地按灭在石桌上,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璇子回来了。”李国强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没事,就是厂里那点破事。”
张建停好车走进来:“姐夫,你们纺织厂不是效益挺好的吗?上个月还听说要发奖金呢。”
提到厂子,李国强的脸色更灰白了。
他端起桌上的茶缸,猛灌了一口凉茶,像是要把肚子里的苦水压下去。
“好个屁!”李国强重重地放下茶缸,震得里面的茶水溅了出来。
“厂里仓库都要炸了!”
李国强又点了一根烟,手有些抖,火柴划了几次才着。
“那批印染剩下的碎布头,积压了整整三年。以前还能当废品卖给造纸厂,现在人家造纸厂都升级设备了,不要这破烂玩意儿。几吨的东西,堆在那儿就是个雷!”
张建皱着眉,把茶缸子往桌上一顿:“那就拉去烧了呗?还能咋整?”
“烧?”李国强苦笑一声。
“那是国有资产!哪怕是垃圾,只要还在账上,那就是资产。我要是敢拉去烧了,第二天纪委就得请我喝茶,说我破坏生产物资。”
这就是体制内的死结。
东西烂在仓库里没人管,一旦有人想处理,就会有无数双眼睛盯着,稍微有点差池,就是一顶大帽子扣下来。
“主管销售的那个副厂长的小舅子,早就盯着我这个位置了。”李国强狠狠吸了一口烟。
“他给我下了死命令,月底之前必须想出把这批废料变现的方案,要是完不成,我就得卷铺盖去车间踩缝纫机!”
这就是明摆着的整人。
谁都知道那堆碎布头一文不值,送人都嫌占地方,还要变现?
这简直就是逼着李国强主动让位。
张建听得直拍大腿,火气蹭蹭往上冒:“这老东西太阴了!姐夫,要不我去查查他?我就不信他屁股底下是干净的!”
“别胡来。”李国强摆摆手。
“人家是副厂长,上面有人。再说了,这是工作上的事,你插手算怎么回事?算了,大不了我就去车间,只要这口饭碗还在,饿不死人。”
说是这么说,可一个坐办公室的主任被贬去车间当工人,这脸往哪搁?
以后在厂里还怎么抬头做人?
屋子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张国栋叹了口气,把收音机放到一边,想安慰女婿两句,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一直没说话的张璇,慢条斯理地咽下嘴里的饺子。
“姐夫,你说那是印染剩下的碎布头?”
李国强没精打采地看了小姨子一眼:“是啊,都是些边角料,长的短的都有,最大的也就巴掌宽,别说做衣服,就是拿来做抹布都嫌碎。”
“花色呢?”张璇继续问。
“是素色的多,还是花色的多?”
“花的多。”李国强回忆了一下。
“那时候流行碎花裙子,厂里进了不少这种料子。红的绿的黄的,啥都有,花里胡哨的。”
的确良,碎花,鲜艳。
这几个关键词在张璇脑子里迅速组合,瞬间勾勒出一张财富蓝图。
八八年,正是港台风吹进内陆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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