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小舅子的如意算盘

  张璇走进院子的时候，正是家里最热闹的晚饭点。

  父亲张国栋坐在院里的藤椅上听收音机，母亲李淑华在厨房里忙活，铲子碰锅沿的声音听着就让人心里踏实。

  “爸，妈，我回来了。”张璇喊了一声。

  李淑华探出头，手里还拿着把葱：“咋回来这么晚？”

  “我去派出所找我哥了。”张璇洗了把手，也没藏着掖着，把下午车被偷、带着警察去堵杨明的事儿大概说了一遍。

  当然，重点强调了最后那句，我和杨明断了。

  张国栋他猛地站起身，一脸不敢相信：“你说啥？断了？”

  “断了。”张璇擦干手，神色平静。

  “不但断了，我还让他签了欠条，把他穿的鞋给扔臭水沟了。”

  李淑华愣在厨房门口，反应了两秒，突然一拍大腿：“哎呀！我的老天爷，你可算开窍了！”

  这要是以前，老两口哪怕多说杨明一句不好，张璇都能跟家里闹个底朝天。

  为了这事，张国栋气得高血压都犯了几回。

  “早就跟你说那一家子不是好东西，你看那杨大柱，那就是个无赖！”张国栋激动得脸都红了，一边骂一边往屋里走。

  “不行，今天是个好日子，淑华，把那瓶存了五年的西凤酒拿出来，我要喝两盅！”

  李淑华也没拦着，乐得合不拢嘴：“喝！今儿高兴！璇子，妈给你做红烧肉去！”

  晚饭桌上，气氛前所未有的好。

  张建也赶回来了，脱了警服换了身跨栏背心，那一身腱子肉看着就壮实。

  一家四口围着那盆红烧肉，热气腾腾。

  张璇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肥而不腻，是久违的家里的味道。

  看着父母和哥哥脸上的笑容，张璇心里发酸。

  上一世，她为了那个白眼狼，把这个家搞得支离破碎，还气得父母双双早逝。

  “爸，妈，我还想跟你们说个事。”张璇放下筷子。

  “我想考京城的大学。”

  “好！”张国栋一拍桌子。

  “有志气！只要你想读，爸砸锅卖铁也供你！”

  张建也举起杯子：“哥那句话算数，考上了，路费学费哥全包了！”

  这一晚，张璇睡得特别踏实。

  第二天一大早，张璇是被院子里的说话声吵醒的。

  “哥，这事儿真的特别稳，我要是骗你我是孙子！”

  这声音有点耳熟，轻浮里带着点油滑。

  张璇皱了皱眉，穿好衣服推开门。

  院子里站着两个人，一个是她未来的嫂子江玉兰，另一个是江玉兰的弟弟，江虎。

  江玉兰长得不错，就是眉眼间透着股精明劲儿。

  此时她正挽着张建的胳膊，一脸期待。

  而那个江虎，穿着一身不合时宜的花衬衫，头发烫得像个鸡窝，一看就是那种混迹街头的二流子。

  “虎子，不是哥不帮你。”张建一脸为难。

  “八百块钱不是小数目，我刚上班没几年，手里也没那么多积蓄。”

  “建哥，你看你这话说的。”江虎嬉皮笑脸地递上一根烟。

  “你可是所长，这点钱对你来说还不是洒洒水？再说了，我又不是不还，等我这买卖做成了，十倍百倍地赚回来！”

  张璇靠在门框上，冷眼看着这一幕。

  上一世，这个江玉兰也是个极品。

  刚结婚就开始往娘家搬东西，不仅掏空了张建的积蓄，连单位发的米面油都不放过。

  后来更是离谱，说是去南方打工，结果生了个黑孩子回来，非要让张建养，把张建气得差点脑溢血，成了全村的笑话。

  至于这个江虎，那就是个无底洞。

  打着做生意的旗号到处骗钱，最后欠了一屁股高利贷跑路，债主天天堵他家门骂街，气得他父母和他都断绝了关系。

  “哟，璇子醒了啊。”江玉兰看见张璇，眼神闪烁了一下，赶紧挤出个笑脸。

  “怎么不多睡会儿？”

  张璇没搭理她，径直走到水池边刷牙洗脸。

  “阿建，你就帮帮虎子吧。”江玉兰晃着张建的胳膊撒娇。

  “这也是为了咱们以后的日子好过嘛。虎子出息了，咱们脸上也有光不是？”

  张建是个直肠子，最受不了女人撒娇：“那……我想想办法，看能不能找战友借点……”

  张璇吐掉嘴里的泡沫，转过身：“说说看，什么生意需要八百块本钱，还能十倍百倍地赚？”

  八八年这会儿，八百块钱能在县城买套像样的院子了。

  江虎被问住了，眼珠子转了两圈，支支吾吾道：“那……那是商业机密！反正就是倒腾点紧俏货，说了你也不懂。”

  “你不说清楚，这钱一分没有。”张璇走到石桌边坐下，拿起一个馒头掰开。

  江玉兰有些不高兴了，拉下脸来：“璇子，这是我和你哥的事，你一个小孩子家家的插什么嘴？”

  这时候，张国栋背着手从屋里出来了，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也没吭声，只是坐在一旁抽烟。

  江虎见硬的不行，又换上一副忽悠的嘴脸：“其实也没啥，我有个哥们在南方有路子，说是能弄一批电子表回来。

  那一块表在那边才几块钱，拿回来能卖几十！这一倒手，那就是暴利啊！”

  “电子表？”张璇挑眉。

  这确实是个赚钱的路子，但这得看是谁做。

  “你有进货渠道吗？你知道怎么鉴别真伪吗？你有销售路子吗？要是被查了算走私还是投机倒把你知道吗？”

  张璇一连串的问题把江虎问懵了。

  “这……我哥们都安排好了，我就出钱……”

  “你出钱？”张璇嗤笑一声。

  “你连这钱都是借的，你出个屁的钱？”

  “再说了。”张璇把馒头往嘴里一送。

  “现在南方很多地方，电子表市场早就饱和，满大街都是几块钱的地摊货。你八百块钱投进去，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你是真傻还是被人当猪宰了？”

  江虎被噎得脸红脖子粗：“你……你少瞧不起人，你不懂行情别瞎说！”

  “我不懂行情？”张璇看着他。

  “那你倒是说说，你那哥们叫什么？住哪？有营业执照吗？还是说就在火车站蹲点的老千？”

  江虎彻底没词了，他所谓的哥们，确实就是在录像厅认识的一个混子，连真名都不知道。

  张建听着妹妹这一通分析，额头上的冷汗都下来了。

  他也是一时被江玉兰闹得没办法，差点就犯了浑。

  这年头骗子多如牛毛，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十有八九是坑。

  “虎子，这钱我不能借。”张建这次语气硬了起来。

  “璇子说得对，这事儿不靠谱。”

  江玉兰急了：“张建！你听她一个小丫头片子胡咧咧什么？她懂什么！虎子可是我亲弟，还能坑我不成？”

  “是不是亲弟不重要，重要的是脑子。”张璇站起身。

  “嫂子，你也别急着跳脚。你想帮你弟我也理解，但帮人得帮在点子上。”

  她走到江虎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想赚钱是好事，但别总想着一夜暴富。就你现在这德行，别说八百，就是给你八千你也得赔光。你当务之急，是先找个正经班上，哪怕是去工地搬砖，先把那身懒肉练实诚了再说。”

  江虎气得鼻子都要歪了：“你让我去搬砖？我可是干大事的人！”

  “连小事都干不好，还想干大事？”张璇眼神凌厉。

  “你要是真有本事，自己去赚，赚到了我敬你是条汉子。”

  这番话掷地有声，把在场的人都震住了。

  江玉兰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她怎么也没想到，以前那个只知道追着杨明跑的傻丫头，现在嘴皮子竟然这么利索，而且句句都在点子上，让她根本无法反驳。

  江玉兰恼羞成怒：“张建，你就让你妹这么欺负我们老江家？这婚你还想不想结了？”

  这是江家惯用的伎俩，拿结婚说事儿。

  要是以前，张建肯定就软了。

  但今天，他看着妹妹坚定的眼神，心里突然就有底了。

  “玉兰，这钱确实不能借。”张建沉声道。

  “结婚是两个人的事，不能拿血汗钱去打水漂。你要是因为这个不想结，那我也不勉强。”

  “你……”江玉兰气得浑身发抖。

  “姐，我们走！”江虎拉起姐姐就往外冲。

  “张建，你会后悔的！到时候别求我！”

  两人气冲冲地走了，院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张国栋磕了磕烟袋锅子，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璇子长大了，这话说得带劲！”

  张建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璇子，刚才多亏你了。我要是真借了，估计这钱真就打水漂了。”

  “哥，你就是心太软。”张璇叹了口气。

  “以后这种事，你得硬气点。咱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凭什么给别人？”

  她看着江家姐弟离去的方向，心里冷笑。

  后悔？

  这辈子，她绝不会再让这帮吸血鬼毁了哥哥的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