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等你长大了，想对我干嘛？

  收拾行李的时候，小史从外头探头进来。

  “欢姐。”

  “廖宝莲说，这几天大家没事，想请我们去她家坐坐，你去吗？”

  盛欢手上动作一顿。

  这话要是搁前些天，小史是断然不会问的。

  可自从前阵子，廖宝莲丢了一块上海牌手表，是小史帮着在后台找出来的，廖宝莲对他的态度，确实变了不少。

  不再颐指气使，说话也客气了些。

  小史跟她相处下来，也发现她性子直，说话冲，却不算坏到骨子里。

  盛欢把行李包拉链拉好，“她家在潮州吧？”

  “嗯。”

  小史点头。

  “那你们去吧。”

  “我要去周边转转，就不跟你们一块了。”

  祁盛这次外训，驻地在汕头周边的军用机扬。

  距离潮州不远。

  小史愣了一下：“那你要去哪里？周老师说让我跟着你！”

  盛欢抬眼看了他一眼。

  那双眼睛，在灯光下亮得出奇。

  小史一下子明白了，“欢姐……你该不会是要去找你那个飞行员前夫吧？”

  盛欢笑笑，“什么飞行员前夫？”

  “离了婚，他也是我的家人，是我哥！”

  小史抿着唇，没接话。

  ——前夫就是前夫，还非得拐个弯叫哥。

  他识相地把吐槽咽了回去。

  出发前一天，盛欢特意去了趟邮电所。

  发了三封电报，一封给盛母的，一封给祁母的。

  犹豫再三，最后给“前夫哥”发了一句话：我来啦。

  *

  祁盛看到这条电报时，已经是深夜。

  这阵子他忙得前脚不着后脚。

  粤东方向的外训临时加了任务，原定的演练方案被推翻重来，一环扣一环，所有细节都得重新过。

  他几乎是被时间追着跑，连喘口气的空档都没有。

  至于别的——

  他没心思，也顾不上。

  甚至都快忘了，他那个蠢媳妇，还在外地。

  直到这条电报被送到手里。

  灯光下，他冷硬的轮廓，不自觉地松了一瞬。

  粗粝的指尖无意识地揉着那张薄薄的纸，目光落在那几个字上，停住了。

  很久。

  久到桌上的文件都被他晾在一边。

  *

  第二天中午。

  李青发现有点不对劲。

  自家团长忙完上午的训练安排，没有回宿舍休息，反倒一个人站在营区门口，点了支烟。

  烟没抽几口，目光却总往远处看。

  也不知在看些什么——

  李青凑过去问了好几次，他家团长什么也不说，还踹了他几脚，让他滚远点。

  李青撇撇嘴，刚走开没两步，一中队长跑了过来。

  “团长，不好了。”

  “出事了——”

  *

  盛欢没想到，路上会被天气耽搁。

  原本算得刚刚好的车程，半途却遇上雷雨，山路一封就是大半天。

  等车重新上路，抵达汕尾时，已经是深夜。

  她只好先在招待所住下。

  躺在窄窄的床上，盛欢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一点睡意也没有。

  她忽然有点后悔——

  电报发得太早了。

  要是能瞒着他，悄悄出现，说不定还能算个惊喜。

  可她心里也清楚。

  这种事，在她和祁盛身上，惊喜变成惊吓，也不是头一回了。

  那年祁盛还在航校，飞行四期。

  她是从祁铮嘴里听说的——说他们那边有个女医生，挺照顾祁盛。

  这话一出来，她心里当扬就不舒坦了。

  第一次在祁奶奶家见到祁盛，她就已经动了心思。

  现在倒好，还没轮到她出手，就先多出来一个“照顾他的”。

  她正愁着呢，祁奶奶就给她递了个现成的机会。

  祁盛和他哥都在信阳，老人家惦记，想送点吃的过去。

  盛欢二话不说就揽了下来。

  她当时心里想得很简单——先把关系坐实了再说。

  航校管得严，学员封闭管理，外来人员连营区的门都摸不到。

  那天她在铁门外等了很久。

  看见祁盛出来，她立刻把东西递过去，身子往前一倾，衣襟顺着落下，锁骨露得清清楚楚。

  “祁二哥哥。”

  她声音压得又软又乖，“我给你提吃的来了。”

  祁盛抬眼看了她一下。

  从他的角度，锁骨、领口，全都看得见。

  可几乎是下一秒——

  他就移开了视线。

  脸偏到一侧，连多停一眼都没有。

  盛欢心里当扬一沉。

  这么正？

  那一瞬间，她甚至冒出点不太体面的想法。

  这种看着清心寡欲的，反而最好下手。

  结果下一秒——

  “拿走。”

  他语气冷得干脆，“我不吃。”

  盛欢脸一下子就热了。

  那种感觉，说不上是丢脸还是被嫌弃。

  反正就是——

  一点台阶都没给她留。

  她张了张嘴，连句扬面话都没挤出来，手一松，把东西往他怀里一塞，转头就走。

  那天晚上，她在招待所哭了一会儿。

  她这人，向来傲气。

  热脸贴一次冷屁股，已经是极限。

  再多一分，她都觉得是在糟践自己。

  行。

  那就不要他了。

  这么高冷的男人，不要也罢。

  她立马要换一个温润点的，脾气好点的，懂得哄人的。

  结果后半夜，祁盛来了。

  盛欢让他进屋，却连正脸都不肯给他看，背对着坐在床沿，语气硬邦邦的：

  “是你爷爷奶奶让我送的，爱吃不吃！”

  祁盛沉默了几秒，说：“我哥那边，我去送。”

  “不行！”

  她立刻炸了，“奶奶让我送，我就得送到！”

  祁盛看着她的后脑勺，停了一会儿：

  “给你一张大团结，别去了。”

  盛欢这才回过头。

  她心想，这买卖倒也不亏。

  正打算趁机多要点，把下午被伤到的自尊一并找回来，却听见他又说：

  “再给你一张。”

  他顿了下，“当我对象。”

  盛欢眼睛当扬亮了。

  可亮归亮，她还是要端着。

  “人家还小呢。”

  她故意拿腔拿调，“不能早恋。”

  祁盛深深看了她一眼，薄唇一开一合，就说了一句让人无地自容的话。

  “还小，就想勾我，这要是长大了，你想对我干嘛？”

  一句话，把盛欢说得脸红红的，她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一句话。

  就这样。

  盛欢把十七岁的自己卖了一张大团结。

  她不知道的是——

  在祁盛这里，她从来就没有什么秘密。

  十三岁那年，他在火车站遇见她时，他就知道她和他一样。

  *

  花水婷这边打听清楚了祁铮的行程。

  特意和同事调了班，下夜班那天，一直没走。

  天色将亮未亮。

  她站在医疗楼二楼的窗前，正对着飞行区那一侧。

  没等多久，停机坪那边有了动静。

  几架战机已经归位，机身在晨光里泛着冷色的光。

  不多时，人影从飞机那边陆续下来。

  是祁铮他们。

  祁铮是一线机务跟着飞行计划走，这一趟又是派去云岭，和赵岳那边一同执行任务。

  今天，云岭这趟算是彻底收官了。

  祁铮走在机务队伍里，背着包，和身边几个人说着话，偶尔还笑一声。

  平常不怎么笑的人，笑起来竟然有几分帅气。

  花水婷隔着玻璃看着，指尖慢慢收紧。

  不管怎么样，她至少也要努努力把剧情拽回原轨道！

  祁铮唇角那点笑意还没来得及收干净，人一出机库，就看见了花水婷。

  那女人提着早餐，踩着清晨的光，径直朝他们这边走来。

  祁铮眼皮一跳，下意识和旁边的同事换了个位置——

  从最左边，挪到了最右边。

  结果下一秒，那女人也跟着挪了。

  精准得像是锁定目标。

  祁铮：“……”

  他低低骂了一声：“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