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我已经往心里去了！

  紧接着，她水灵的眸子弯成了月牙，嘴角也向上勾起一个坏坏的弧度。

  她像只偷吃了鸡的小狐狸，悄悄把身子凑到高林耳边。

  温润的吐息吹拂着高林的耳廓，带来一阵细密的痒。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勾人的狡黠。

  “是啊，就是那个丑八怪鱼怪的肉。”

  “大人您快尝尝，我呀，亲手给您挑的最嫩的一块大腿肉，听说这东西……最补男人了！”

  高林的脸皮，在那一瞬间狠狠一僵。

  胃里顷刻间翻江倒海。

  刚喝下去的那口鱼汤，仿佛瞬间化作滚烫腥臭的尸油，一股恶心感直冲脑门。

  他猛地把头扭向一边，动作幅度大到脖子都发出了轻微的“咔”声。

  “拿走！”

  “不喝！”

  “饿死也不喝！”

  “噗嗤。”

  陈翎怡看他那副避如蛇蝎的模样，终于憋不住，清脆的笑声在帐篷里荡开。

  她伸出柔嫩的小手，在高林眼前晃了晃，嗔怪地白了他一眼。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

  “看把大人您给吓的！这哪是什么妖怪肉，是林江雪姐姐在下游河湾里钓上来的，新鲜着呢。”

  “我看着火，用小火熬了足足一个时辰呢。”

  高林这才把头转了回来，长长地吁出一口浊气，感觉自己从地狱边缘又活了过来。

  他看着陈翎怡那双笑意盈盈的眸子，没好气地接过碗。

  “林江雪？她还会钓鱼？”

  高林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一天到晚板着脸，心气比天还高的清冷才女，此刻却拿着一根简陋的鱼竿，安静坐在河边的画面。

  那扬景，确实有趣。

  他没再多想，咕咚咕咚将一碗鱼汤喝了个底朝天。

  鲜美的暖意顺着喉咙滑入胃中，迅速驱散了身体深处的疲惫与虚弱。

  他随口问道：“那妖怪的尸体呢？那么大一坨，别放着发臭。”

  “大人放心。”

  陈翎怡麻利地收拾着碗筷。

  “您昏迷后，您身边那个小公公就去处理了。”

  “一把火下去，烧得干干净净，连根骨头渣都没剩下。”

  高林点了点头。

  热依古丽办事，他放心。

  “对了，大人。”

  陈翎怡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手帕层层包裹的东西。

  打开手帕，一颗鸽子蛋大小的珠子静静躺在掌心。

  珠子通体墨绿，在跳跃的火光下，流转着深邃幽光，仿佛藏着一片无垠深海。

  “这是从那头最大的鱼怪尸体灰烬里滚出来的，火都烧不化。我就想着可能是个宝贝，给您收起来了。”

  高林接过珠子。

  一股刺骨的冰凉顺着掌心钻入体内，紧接着，一股精纯到心惊的庞大水行妖力，轰然冲入经脉。

  好东西！

  他没有犹豫，心念电转，直接将这股力量引入丹田！

  下一秒，那颗内丹在他掌心化作一道墨绿流光，顺着他的手臂经络，悍然冲进他的眉心祖窍！

  轰！

  一股浩瀚如江海的能量，在他干涸的丹田内悍然引爆！

  这感觉，就像往一个干涸见底的池塘里，瞬间灌进了一条奔腾大河！

  之前因为强行借用龙魂之力而寸寸断裂的经脉，在这股精纯水行灵力的冲刷滋养下，以一种近乎野蛮的方式，被强行修复、拓宽、重塑！

  他体内残存的灵力，如同见了君王的臣子，飞速汇聚，急速充盈！

  短短几个呼吸。

  他的修为不但重回巅峰，甚至还往前狠狠迈出了一大步！

  化神中期巅峰！

  只差一线，便可触碰后期的门槛！

  而且，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与天地间的水行灵气，多了一层血脉相连般的亲密。

  高林吐出一口带着水腥气的浊气，只觉得通体舒泰。

  这波，血赚！

  他睁开眼，正好对上陈翎怡那张写满关切与紧张的小脸。

  高林心中一动，问出了早就想问的问题。

  “对了，翎怡，你怎么会施展火球术？”

  他记得很清楚，在千钧一发之际，是这姑娘掌心射出的那几颗不起眼的火球，为他争取了那万分之一刹那的宝贵时机。

  提到这个，陈翎怡眼中的光芒黯淡下去。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开口。

  “很小的时候，村里来过一个云游的道长。”

  “他摸了我的骨，说我是天生的天凤血脉，非要收我为徒。我爹娘不肯，把他打跑了。他临走前，偷偷塞给了我几本破书。”

  她声音里带着苦涩。

  “我就是从那些书里，学会了认字，学会了看舆图。可我爹娘觉得女孩子舞刀弄枪不是正经事，就把书烧了，不许我再练。”

  “后来……天灾，逃荒，我爹娘都……”

  她说到这里，声音哽咽，眼泪在眼眶里倔强地打转。

  “就在我快饿死的时候，那个道长，又出现了。”

  “他给我算了一卦，说我命里有一扬大劫，但也有一扬天大的造化。让我跟着灾民一直往北走，必能遇上贵人，渡过此劫。”

  说到这里，陈翎怡再也忍不住。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满是尘土的地上。

  她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声音都在发抖。

  “所以我恨！我恨这个世道！我恨我自己没有力量！”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满是泪水的眸子里，烧着一团烈火，仿佛要将她自己都燃烧殆尽。

  “我想变强！我想像大人您一样，拥有那种翻江倒海，毁天灭地的力量！”

  “我想把这个吃人的世道，把它砸得粉碎！我不想再眼睁睁看着亲人饿死，不想再像条狗一样被人撵着跑！”

  “大人，求求您，告诉我，您那种力量，到底是怎么来的？！”

  高林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眼里的疯狂与决绝。

  他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用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动作很轻，很温柔。

  “翎怡，你想错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能安抚人心。

  “你想要的不是力量，是保护。”

  “你恨这个世道，是因为它夺走了你想保护的人。你想变强，是想夺回保护的能力。对不对？”

  陈翎怡怔住了。

  高林凝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很慢，像一记记重锤，砸在她心上。

  “当时，我灵力耗尽，浑身是伤，面对那个比我强太多的怪物，我怕不怕？我怕得要死。”

  “但我知道，我不能退，更不能倒。”

  “因为我一回头，就看到了你，看到了热依古丽，看到了林江雪，看到了那几万个把活命的希望都压在我一个人身上的灾民。”

  “我心里就只剩下一个念头。我若倒下，你们所有人都得死。”

  “所以，我就站那儿了。”

  “真正的力量，不是法力，不是拳头。力量，是你身后站着的人，是你想保护的人。当你退无可退的时候，你就是最强的。”

  陈翎怡呆呆地听着，高林的话，像一道惊雷，在她混乱的脑海里轰然炸开。

  是啊……

  她想要力量，不就是为了不再失去吗？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一张小脸“唰”地一下，从脖子红到了耳根。

  她触电般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那……那大人您当时……对着那个怪物喊……喊我是您的女人……”

  “是不是……也是因为心里……这么想，才……才变得那么厉害的？”

  高林闻言一愣。

  随即，一股尴尬从脚底板直冲脑门。

  他摸了摸鼻子，眼神有些飘忽。

  “这个嘛……当时情况紧急，脑子一热，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你……你别往心里去。”

  “我已经往心里去了！”

  陈翎怡猛地抬起头，打断了他的话。

  她那双水汪汪的眸子，此刻亮得惊人，没有半分小女儿的羞怯，只有一种豁出去的决然。

  “我也愿意！”

  高林看着她这副“英勇就义”的模样，心里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想再逗逗她。

  “哦？愿意什么？”

  他故意板起脸，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她。

  “愿意委身于我一个没根的太监，跟我做一对有名无实的对食夫妻吗？你可想好了，这辈子都生不出孩子，还得被人戳一辈子脊梁骨。”

  他以为，这番刻薄的话，至少能让她知难而退，或者流露出哪怕一丝的失望与犹豫。

  然而，陈翎怡的反应，却让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她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更大胆地凑了过来。

  她的脸离他只有不到一指的距离，他甚至能数清她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睫毛。

  温热的呼吸，吐在他的耳畔。

  一个足以掀起滔天巨浪，让他万劫不复的秘密，从她口中，用最轻、最柔，也最坚定的声音，轻轻吐出。

  “大人，我知道。”

  “你是个假太监。”

  一瞬间，帐篷内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

  连外面篝火燃烧的噼啪声，都凭空消失。

  高林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地敛去。

  他眼中的温度，以一种恐怖的速度下降，最后凝结成霜。

  一股无形的、冰冷的杀意，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那不是潮水，而是一片无声无息的真空，瞬间抽走了帐篷里所有的温暖与生机。

  陈翎怡只觉得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咽着冰冷的铁砂，刺痛着肺腑。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高林。

  那张她刚刚还在痴迷的脸，此刻却陌生得让她恐惧。

  他盯着她，像在看一个已经没有了呼吸的死人。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冷得能把人的骨头冻成齑粉。

  “哦？”

  “你又是怎么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