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山匪来袭

  图纸上，汜水县城的轮廓清晰无比，城墙，官署，街巷，每一个墨点都曾代表着人间的烟火气。

  可眼前，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死寂的黄土，被压得异常平整，一望无际，平得让人心头发慌。

  “城呢？”

  郝万山嗓音干涩，他画了一辈子图，第一次看不懂自己的作品。

  他像个迷路的孩子，拿着图纸在原地转圈，反复比对。

  “不对……不对！汜水城呢？！我那么大一座汜水城呢？！”

  高林站在他身侧，神情没有任何波澜。

  他的目光越过这片死地，望向远处那条依旧在翻滚的浑浊河流。

  他开口，吐出的字句没有一丝温度。

  “城，就在我们脚下。”

  一句话，在每个人脑中轰然炸开！

  林江雪与陈翎怡的脸，瞬间煞白。

  郝万山整个人直挺挺地僵住，脑中的迷茫被一种足以焚天的恐惧与愤怒所取代。

  他懂了。

  他彻底懂了！

  洪水，裹挟着亿万斤的淤泥，不是冲垮了城墙，不是淹没了街道。

  是直接从这座城的头顶，碾了过去！

  这座城，连同城里所有没来得及逃走的人，全都被活生生……埋进了地底！

  “畜生啊！”

  郝万山猛地跪倒在地，双手疯了般刨着脚下坚硬的黄土，指甲崩裂，血肉模糊，他却毫无痛觉。

  他双目赤红，指着那片黄土破口大骂！

  “这他娘的是天灾吗？！”

  “这是人祸！彻头彻尾的人祸！！”

  “荥阳郑家那群杂种！那群猪狗不如的东西！他们但凡早一天疏通河道！但凡早一天修缮堤坝！汜水城……汜水城怎么会变成一座活坟墓！”

  他吼得撕心裂肺，最后趴在地上，嚎啕大哭。

  身后，上万灾民死死盯着这片埋葬了他们亲人与家园的土地，许多人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刚刚燃起的那点希望火苗，被这盆冰冷残酷的现实，彻底浇灭。

  压抑的哭声在人群中蔓延。

  “家没了……全没了……”

  一个白发老者跪在地上，用额头一下下撞击着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的儿……我的孙儿啊……你们是不是就在下面……”

  绝望，是传染最快的瘟疫。

  高林的神情骤然转冷。

  这股气，绝不能泄！

  他猛然暴喝，声浪滚滚，震得每个人耳膜发麻。

  “哭什么！”

  “哭能把你们的亲人哭活过来吗？！”

  “人只要还活着，就还没输！”

  他向前一步，俯视着一张张绝望的脸。

  “城被埋了，我们就把它挖出来！河道堵了，我们就把它清干净！家没了，我们就自己再建一个！”

  “我再问一遍！”

  “你们是想跪在这里哭死，还是想站起来，亲手为埋在地下的亲人报仇？！”

  灾民们被他这一连串的质问吼得浑身一震。

  求生的本能，与复仇的火焰，瞬间压倒了一切。

  “想！”

  “想活！”

  “报仇！！”

  喊声汇聚，声震四野。

  “很好。”

  高林点头，直接下令。

  “郝大人，给你五千壮丁，不管你用什么法子，把这条河的淤泥给本督挖开！”

  “林江雪，陈翎怡，你们两个带剩下的人，就从这里开始，往下挖！天黑之前，本督要看见汜水城的城墙顶！”

  “遵命！”

  一声令下，上万灾民化作一支沉默又疯狂的队伍。

  每个人都憋着一股向老天抢命、找郑家讨债的狠劲，挥舞着简陋的工具，在这片死地上掀起了漫天尘土。

  陈翎怡在人群中来回奔走，用最简单直接的语言组织调度。

  林江雪则迅速摊开图纸，根据地势和风向，规划出最高效的挖掘区域和土方堆放点。

  两个本不可能有交集的女子，此刻竟配合无间，让这片死地爆发出惊人的生机。

  然而。

  就在众人干得热火朝天之时。

  大地，开始有节奏地颤动。

  沉闷的蹄声由远及近，如同闷雷滚过地表。

  西边的地平线上，尘土飞扬，如一条黄龙正急速扑来！

  “敌袭！”

  护卫尖利的嘶吼刺破了工地的喧嚣。

  所有人停下动作，惊恐地望向西边。

  来的不是官兵。

  旗帜杂乱，衣甲不整，赫然是一支数量超过五百人的大股山匪！

  他们如同一群嗅到血腥味的狼，迅速散开，将手无寸铁的上万灾民和高林的车队围得水泄不通！

  浓烈的杀气混着血腥味，笼罩了全扬。

  灾民们刚刚凝聚起来的士气瞬间崩塌，吓得扔掉工具，本能地向中心挤作一团，瑟瑟发抖。

  高林的护卫们则瞬间拔刀，将三辆马车护在核心，人人表情凝重。

  为首的匪首，身形如铁塔，脸上十几道刀疤交错。

  更让人心惊的是，他随意坐在马上，周身竟隐隐散发着炼气期修士才有的灵力波动！

  一个入了仙途的山大王！

  “都别动。”

  高林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匪首骑着黑马，缓缓踱出。

  他目光如鹰，扫过蝼蚁般的灾民，最终落在高林身上。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声音粗粝。

  “谁管事？”

  高林从护卫的包围圈中走出，神情平淡得像在看一只路边的野狗。

  “我。”

  匪首愣了一下，没想到出来的是这么个细皮嫩肉、气度不凡的年轻人。

  他随即放声狂笑，笑声粗野难听。

  “你？一个没卵子的太监，也配管事？”

  他身后的山匪们立刻跟着哄堂大笑，言语轻蔑。

  匪首用马鞭点了点那热火朝天的工地，满脸贪婪。

  “挖什么宝贝呢？说出来，让大爷我高兴高兴，说不定能赏你们一个全尸。”

  高林没有理会他的嘲讽，只淡淡吐出两个字。

  “挖坟。”

  匪首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眯起了眼。

  “挖坟？给谁？”

  “给你们。”

  高林的话语没有任何波澜，周遭的空气却骤然冷了几分。

  “大哥！宰了这小子！太他妈嚣张了！”

  匪首身边的一个独眼头目瞬间暴怒，作势就要冲上来。

  “别急。”

  刀疤脸匪首抬手拦住他。

  他不是蠢货，一个太监，敢带着上万流民在此大动干戈，背后要是没点依仗，早就被吃的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他盯着高林，冷冷试探：“你是朝廷的人？钦差？”

  “是又如何？”

  匪首听到肯定的答复，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狞笑起来，笑容残忍无比。

  “哈哈哈哈！原来是皇帝老儿派来送死的鹰犬！”

  “老子这辈子最喜欢杀的，就是你们这种自以为是的官！”

  他猛地一挥马鞭，杀气腾腾地吼道。

  “兄弟们！听好了！男的全部杀了！女的留下！车里的金银财宝，咱们平分！”

  “杀！”

  五百山匪齐声怒吼，举起兵器，正要像狼群一样发起冲锋。

  “慢着。”

  高林再次开口。

  他看着那个不可一世的刀疤脸匪首，嘴角微撇，满是讥讽。

  “郑家，给了你多少钱，让你来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