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裤子，脱下来！

  指尖，能清晰感知到凌霜抑制不住的颤抖。

  他展开纸条。

  昏黄的夕阳余光下，几行蝇头小楷，字字狰狞，刺入他的眼帘。

  《讨内官高林妖言惑众秽乱宫闱檄》！

  檄文已传遍京城！

  高林的瞳孔猛地一缩。

  捏着纸条的手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根根泛白，几乎要将那张纸碾碎。

  “去查！”

  高林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带着野兽般的压抑。

  “动用‘惊蛰’所有力量，我要知道，是谁的手笔！”

  “一个时辰内，我要结果！”

  “是！”

  凌霜领命，身影一闪，悄无声息地融入渐浓的夜色。

  “我先进宫！”

  高林丢下这句话，翻身上马，一鞭抽在马臀上，朝着皇宫的方向疾驰而去。

  ……

  越靠近皇城，气氛越是诡异。

  往日喧嚣的街道，此刻死寂得令人窒息。

  三三两两的百姓聚在街角，交头接耳，手里都捏着一张粗糙的纸。

  当他们看到高林这一身总管太监的服饰时，所有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那眼神里，混杂着好奇，鄙夷，以及一种毫不掩饰的、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一阵风过，一张纸飘飘荡荡，正好落在他马前。

  高林俯身捡起。

  正是那篇讨伐他的檄文。

  字迹清晰，言辞犀利，逻辑缜密，文采斐然。

  檄文罗列三大罪状。

  其一，干涉朝政，以阉人身份蛊惑君王，致使朝纲混乱。

  其二，妖言惑众，构陷西域圣女，意图挑起两国战端。

  其三，也是最致命的一条——秽乱后宫！

  与后宫嫔妃有染，败坏皇家血脉！

  高林的后背，瞬间被一层冰冷的汗水浸透。

  他那颗原本狂怒的心，在看完这篇檄文后，反而诡异地冷却下来。

  这不是周渊的手笔。

  那个老匹夫阴狠有余，却绝无如此文采。

  这是一个高手。

  一个深谙人心，懂得如何用舆论杀人的真正高手！

  对方没有罗列任何实质证据，而是用一种滴水不漏的春秋笔法，将所有似是而非的事件串联，再用“为国为民”的堂皇道理包装。

  这不是构陷。

  这是诛心！

  是要把他活生生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高总管！您可算回来了！”

  一名御前侍卫满头大汗地跑来，脸上满是焦急。

  “皇上在养心殿等您，已经……已经快气疯了！”

  高林呼吸一滞。

  这次的麻烦，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

  养心殿。

  高林一脚踏入，殿内的气压低得让人骨头发沉。

  地上，是碎成数片的砚台和散落一地的奏折。

  周青凰背对着他，一身明黄龙袍，双拳紧攥在身侧，纤瘦的身体因极致的愤怒与屈辱而微微发抖。

  “奴才高林，参见皇上！”

  高林跪倒在地，额头重重贴上冰冷的金砖。

  “皇上，市井流言，皆是无稽之谈！绝不可信！”

  周青凰转过身，动作缓慢而僵硬。

  她的脸是一张冰冷的面具，不见喜怒。

  唯独那双凤眸，燃着两簇幽火，视线钉死了跪在地上的高林。

  “信？”

  一个字，从她齿缝间挤出，带着血腥气。

  “朕也想信！”

  “可现在，全天下都在看朕的笑话！”

  “他们说，朕被一个阉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们说，朕的后宫，已经成了你的游乐扬！”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近乎歇斯底里，帝王的仪态荡然无存！

  “高林！”

  “你告诉朕！”

  “朕，到底该怎么信你？！”

  高林呼吸一窒。

  任何解释，在这一刻都显得无比苍白。

  周青凰猛地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里的情绪复杂到了极点。

  有滔天的愤怒，有刺骨的怀疑，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盼。

  “脱下来。”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高林浑身血液都仿佛凝固。

  “奴才……不明白。”

  “朕让你脱下来！”

  周青凰的声音里是斩钉截铁的命令，不容任何置喙。

  “朕要亲眼看看！”

  “看看你高林，到底是不是他们说的那样！”

  高林的心跳骤停了一瞬。

  这是最后的考验。

  更是最后的通牒。

  他缓缓抬起头，迎上周青凰那双布满血丝的凤眸，声音嘶哑。

  “奴才……遵旨。”

  他闭上眼，在心底发出一声指令。

  “系统，神级易容术！”

  下一刻，他当着大周女帝的面，解开了自己的腰带。

  养心殿内，死寂无声，连烛火的跳动都仿佛停止。

  周青凰的目光，死死定格在那处。

  一息。

  两息。

  三息之后。

  一股绯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她修长的脖颈一路烧到了耳根。

  那是一种混杂着滔天羞恼、极致尴尬和如释重负的复杂神情。

  “滚！”

  “裤子给朕提起来！”

  她猛地转过身去，不敢，也不能再看第二眼。

  高林慢条斯理地系好裤子，暗中吐出一口浊气。

  还好。

  这该死的系统，总算在关键时刻足够给力。

  周青凰背对着他，胸膛剧烈起伏，显然心情远未平复。

  “朕……朕信你。”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泄露了内心的波澜。

  “朕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

  “但是，此事影响太过恶劣，满朝文武，天下百姓，都在盯着。”

  “朕，必须给他们一个交代。”

  她顿了顿，声音重新恢复了帝王的冷漠与决断。

  “传朕旨意。”

  “内宫总管高林，言行不检，引致谣言四起，有损皇家颜面。”

  “即日起，革去总管职务，于府中软禁，听候调查！”

  “在事情查明之前，不得踏出府门半步！”

  ……

  当天深夜。

  被“软禁”的高林，正在房中，用一块软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柄匕首。

  刃光如水，映出他平静无波的脸。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总管。”

  是凌霜。

  她将一卷卷宗，双手奉上。

  “查清了。”

  “不是摄政王周渊。”

  高林接过卷宗，展开。

  “是丞相，林安正的儿子，林骁。”

  凌霜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贴着地面滑行。

  “林安正有一子一女，其子林骁，原本与摄政王之女周若心有婚约。”

  “自从周若心奉您建议，入云溪观拜国师为师，这门婚事便不了了之。”

  “林骁因此怀恨在心，认定是您从中作梗，毁了他的姻缘。”

  高林看着卷宗上关于林骁的记载，嘴角勾起一道冰冷的弧度。

  一个被情爱冲昏头脑的蠢货。

  他的目光，又落在了丞相林安正的档案上。

  贪腐，结党，打压异己。

  污点累累。

  但卷宗最后，却有一条朱笔批注：此人虽贪，却极富才干，其正在推行的一项税法改革，若能功成，可令国库收入倍增。

  一个典型的，能吏，亦是贪官。

  “还有一件事。”

  凌霜继续禀报。

  “太后娘娘知晓您的事后，连夜去了养心殿。”

  “似乎是为您求了情。”

  “皇上已经松口，您这软禁只是做给外人看。最迟明日，澄清的旨意便会下来。”

  高林合上卷宗，手指在冰凉的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

  “澄清？”

  他轻笑一声，笑意里没有半分温度。

  泼在身上的脏水，永远洗不干净。

  最好的办法，是让泼水的人，连同他背后的整个家族，一起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或者……为自己所用。

  他抬起头，看向凌霜，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明天，我能出宫一趟吗？”

  凌霜愣住了。

  她完全跟不上高林的思路。

  “总管，您……您尚未被正式赦免。”

  “您现在出宫，要去哪？去做什么？”